當曾雨森與許安林回到曾家,老爺破例在大廳裏等待他們,阿貴面無表情地站在他的身後。
  
  
  曾雨森拖著傷腿大刺刺地往沙發上一坐,托著腮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的父親,許安林覺得老爺似乎下意識地回避了一下他的眼睛。他似乎有一點老了,男人的英俊與女人的美麗都會隨著時間而漸漸淡去,空留下一層模糊的影子。許安林看著他已經星白的雙鬂,鬆垮的五官,心想如果母親在這個時間再碰上這個男人,還會不會為了他去擋子彈。他這麼想著,心裏竟有了一種說不出的尖銳的刺痛,又有一種歹毒的快意。
  
  
  “你……的腿沒事吧!”老爺咳嗽了一下問道。
  
  “沒殘廢!”曾雨森含笑道。
  
  老爺微沉吟了一下,臉上流露出一種關切,道:“要不要再找個醫生瞧瞧!”
  
  
  一貫微笑的曾雨森卻沉下臉來,不言語,在沙發連上的煙裏面抽出了一根,點著,猛吸了幾口,才微有一些諷刺地道:“這種表情跟你不太合適,說吧,說你想知道藍玫瑰的事。”
  
  
  老爺的表情微一滯,但那瞬間太短了,他的臉很快就如常色,他微笑道:“雨森,我們都是一家人。”
  
  
  
  曾雨森抽煙太猛,咳嗽了一下,將還未抽完的煙蒂狠狠地掐滅在那把中式全手工雕花沙發椅上,微笑道:“不錯我們是一家人。”
  
  
  
  老爺揮揮手,似乎不介意曾雨森無禮的語調,道:“我並不是刻意不讓你介入泰勒的事情,只不過這筆錢全世界所有的黑錢大鄂們都在追查,我也是怕你出事。既然你已見過泰勒本人,當然可以加入。”
  
  
  
  曾雨森修長的手指敲著煙盒,一派無所謂地樣子,許安林見老爺仍然一幅溫情脈脈的模樣,與過去威嚴噬血的樣子判若兩人,他不由心裏想,也許他就是這幅面具騙了自己的母親……還有曾雨森的母親吧。
  
  
  曾雨森微笑地舔了舔略有些乾澀的嘴唇,道:“如果你想從我這裏知道更多的消息,你就要失望了,事實上我見到泰勒的時候,並不知道他是誰,我只是與他在酒吧裏玩了一手橋牌,贏了他一點東西!”
  
  
  老爺忍不住脫口問道:“什麼東西!”
  
  曾雨森托著腮好笑地道:“就是那朵藍玫瑰的折法!”
  
  
  老爺頗有不信,許安林也是滿心狐疑,曾雨森微笑地道:“所以你還是相信自己吧,泰勒不是派人跟你接觸了嘛,那就按他的話去做。”
  
  
  他說著就費力地站了起來,慢吞吞地上了樓,他的背影消失在了二樓口。老爺才收回視線,看了一眼許安林,道:“你這回做得不錯,但我要更有價值的東西,跟緊少爺。”
  
  
  
  許安林低頭應了一聲是,他上樓的時候瞥見阿貴眼裏流露一絲不安,他佯裝沒有看見阿貴的眼神,上樓直接進了自己的房間。他剛一進屋,就被一人猛地推倒按在床上,他抬頭見曾雨森似笑非笑地正看著他。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心虛,許安林不安地避開了他的雙眼,挪動了一下自己的身體,嘴裏不耐地道:“走開,你這個變態!”
  
  
  
  “做道選擇題,有一頭亞馬遜裏的熊,有一天他得到了一個機會去選擇,A,是變成人,B,是得到幸福,如果你是那頭熊,選A還是B?”
  
  “神經病,都跟你說了,亞馬遜沒有熊!”
  
  曾雨森壓緊了許安林,他的臉湊得許安林很近,他呼出的熱氣搞得許安林一陣緊張,許安林對視著他黑白分明的眸子,只聽他不停地問:“A還是B,A?B ?”
  
  
  
  許安林脫口大叫道:“B,B好了吧!”
  
  曾雨森笑了,他輕聲道:“不要忘了你今天選擇,永遠也不要忘了你真心的選擇。”他突然伏身吻住了他,許安林居然一陣戰慄,他想過很多次兩人之間跨越正常界線的親密緊觸,每一次在腦海裏都是自己義正言辭拒絕,激烈的反擊,而現在他居然什麼做不了,渾身癱了似的,只是嘴裏在斷斷續續冒著混蛋之類字眼。
  
  
  曾雨森已經將他的襯衣解開了,看到許安林白色的胸膛,朱紅色的乳珠,他砸砸嘴意即讚美了一下,然後低下頭狠狠吸了一口,這下子許安林嘴裏的咒駡聲全都走了調,哼哼哈哈不知道在講什麼。
  
  
  曾雨森將他半抱起來,將他放在穿衣鏡前,將他兩隻手撐在鏡前,輕笑道:“這樣看自己更清一點。”
  
  
  許安林看著境中的自己,面目赤紅,眼波迷離,汗水打溼的黑髮搭在前額,半敞開著的衫衣,吮過的乳珠紅色堅挺,無論是表情還是姿態都是一幅渴求邀請的模樣。許安林還來不及吃驚,曾雨森已經不知道什麼時候鬆開了他的皮帶,一下將他的長褲與內褲扯了下來。
  
  
  已經隱忍到要暴發的昂揚,讓許安林既羞恥,又迫切地想要得到解脫,曾雨森握住它,舔著許安林的耳垂笑問:“要我幫你嗎?”
  
  
  
  許安林的臉更紅了,吱唔了一下,曾雨森貼著他的耳朵問:“說什麼,沒聽清楚!”
  
  許安林氣憤不已,但卻很無奈地小聲顫抖道:“要!”
  
  
  曾雨森一隻手扶著他的腰,雙腿夾緊了他的臀部,另一隻手上下套弄著,沒過多久許安林便得到了釋放,白色的液體噴在了鏡面上,有一種說不出的淫穢的意味。
  
  
  許安林兩腿發軟,無力地靠在曾雨森的身上,他感覺到曾雨林不知道拿什麼塗在了他的後庭上,但是他卻無力去問要做什麼,只到後面被一陣激烈的劇痛刺穿,他才意識到曾雨森在幹什麼。
  
  
  剛才的那陣快感頓時沒有了,許安林一下子有了力氣,他扭動著身體,憤怒地吼道:“我操你媽,你把我當馬桶,我要砍了你!”
  
  鏡中的曾雨森臉黑得跟苦瓜一樣,拼命按住許安林讓他不要動,道:“好痛,好痛。放鬆放鬆!”
  
  
  
  兩人一番掙扎又回到了床上,曾雨森連忙撫弄許安林的雙腿間,許安林剛回復的力氣不知道又飛到哪個九宵雲外去了,曾雨森連著他的身體搖晃著,痛並快樂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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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雨森眼皮也不一抬,慢條斯理地將雪茄點著,但隨即嗆了一口,流著眼淚笑著對安德魯道:“我可不會開槍,你要留一個保鏢把我送回去!”
  
  許安林手心裏緊握著槍柄卻動彈不得,曾雨森則對他脖子後面頂著的那柄槍,似乎表現的雲淡風輕。
  
  安德魯微笑道:“曾雨森,你們漢人有一句話,打開天窗說亮話,泰勒的四十億美金在哪裡?”
  
  
  許安林心頭狂跳,泰勒是西撒哈拉沙漠的極端獨立主義領袖,也是撒哈拉沙漠上最大的恐怖主義頭領。他長期一直是撒哈拉沙漠上其他國家的公敵,尤其是摩洛哥,出了世界上最大的暗花,一億美金的懸賞價格。
  
  
  因此泰勒受到了幾乎全世界頂尖殺手的追蹤,一年以前他突然離奇失蹤了,有很多人就猜測他可能躲在恐怖主義隱居樂園―――北歐。傳言泰勒在西非有近四十億的黑錢,它的下落更讓人瘋狂。
  
  
  “我們確實在找一個合作者,如果……”
  
  “告訴我它的下落,我並不是來應徵的!”安德魯果斷地打斷了曾雨森的話。
  
  “那我們就沒什麼可以講的了……”曾雨森面無表情看了一下表,道:“你還有二十秒!”
  
  
  安德魯的嘴唇抿得更緊了,他線條堅硬的臉一但失去那絲笑容,就變得令人恐懼了起來。他身後的黑衣保鏢用槍也抵住他的頭,用生硬的漢語道:“安德魯先生在問你的話!”他見曾雨森不吭聲,看了一下安德魯的臉色,突然開槍擊中了曾雨森的腿部,鮮血瞬間從曾雨森的小腿處冒了出來,曾雨森的臉色一下子變得蒼白,但一瞬間後,只是淡淡地道:“十五秒!”
  
  
  這下安德魯的神色為之一變,他的瞳孔一收縮,許安林看著曾雨森身後的黑衣人又舉起了槍,連忙脫口道:“曾雨森並不知道曾家的事情!”
  
  
  安德魯回過了頭,當他的視線一下子落在許安林的臉上時,許安林立刻感受到了那同樣銀灰色眸子的壓力。
  
  
  “曾,曾雨森向來不被他父親重視,曾家的生意他根本不知道。”
  
  安德魯冷笑了一聲,從口袋裏取出一朵紙折的藍玫瑰,道:“這是你寄給我的玫瑰嗎?“
  
  
  曾雨森咳嗽了一下,笑道:“原來安德魯先生不喜歡玫瑰,下次改送別的。”
  
  
  安德魯走到曾雨森的面前,低頭嘴角一咧道:“這朵藍玫瑰與泰勒失蹤的地方留下的一模一樣……曾雨森,看在你長得挺誘人的份上,把泰勒與四十億美金交出來,我留下你的命……”他說著手指慢慢插進曾雨森烏黑的頭髮,抓緊了,強迫曾雨森抬起頭來。
  
  
  曾雨森撲哧笑了起來,似乎覺得安德魯的話太有意思了,他笑道:“我是喜歡男人沒錯,但是你塊頭太大了,我壓著倒胃口!”
  
  
  許安林聽著只覺得血一下子湧下了,他也不知道是曾雨森如此挑釁的話讓他激動,還是曾雨森終於坦白自己的性向讓他憤怒,想起這十幾年以來,曾雨森無數次賴著與他同床,甚至同浴,他的面紅耳赤,差點忘了安德魯就在面前,而想上去狠狠揍曾雨森一頓。
  
  
  安德魯還沒來得及反應,突然間空中一陣機槍掃射,甲板上的三個黑衣人還沒來得及反抗就被擊倒。安德魯反應極快的一躍,躲過了空中的掃射,他見曾雨森回頭似笑非笑地對他說:“我說過你只有三分鐘。”
  
  
  安德魯想開口說話,但是頭上直升機的火力太猛了,打得他都抬不起頭來。
  
  
  曾雨森在火光中微笑道:“現在,我有資本跟你談合作了嗎?”
  
  
  安德魯舉起手,笑道:“OK,與你這樣的年輕人傑合作當然是一樁快事,你可以叫停火了。”
  
  
  曾雨森微笑道:“我喜歡在火光中跟人談合作,這樣子更有趣!”他轉頭啊了一聲,笑道:“動靜太大,把水上英警招來了,下次吧!”他說著勉強站了起來,招了一下僵直的許安林,道:“保鏢,快過來攙我一把!”
  
  
  許安林像是才反應過來似的,他走過去狠狠朝曾雨森的臉上擊了一拳,曾雨森被打得晃了一晃,咳嗽了一下,吐出一點血沫,白皙的臉上閃過一絲紅暈,道:“討厭,你就是隨時隨地要撒嬌,這麼多人看著……”
  
  
  許安林氣得發暈,他還來不及說話,從天空吊下了一架軟梯,曾雨森攀了上去,小聲道:“你再不跑,就要被水警逮去了,你不想留案底吧!”
  
  
  許安林心裏一驚,連忙也吊上了軟梯,兩人被越拉越上,安德魯突然在下面大叫道:“怎麼聯繫你!”
  
  
  曾雨森看著下面,微笑了一下,吐出了一個詞:“SMONAT!”
  
  
  許安森看到開飛機的是個印裔,一身的咖哩味,他回頭不滿地道:“拖那麼長時間,影響我回去開門做生意!”
  
  
  許安林猛然醒悟這個臉熟的印裔就是那個自助中餐館的老闆,曾雨森笑道:“你手藝這麼好,今天吃不到的人,肯定要恨得撞牆了!”
  
  
  印裔老闆洋洋得意地說了一聲:“那是!”
  
  
  許安林忍不住輕哼了一聲,印裔老闆把臉一沉,道:“你哼什麼?”
  
  
  曾雨森含笑道:“克西米,不用理會,他這個人就是喜歡冷哼!”
  
  
  許安林似乎也覺得自己有點不妥,遲疑了一下,才喃喃地道:“多謝你今天來搭救我們!”
  
  
  “不用謝,shiva已經把自己賣給了我們家,他已經是我們家的人,我自然不會讓他去死!”
  
  
  “shiva?”許安林好奇地脫口問,shiva是印度的一位集創造破壞於一身的神,他沒想到這個印度人居然用他們的神來稱呼曾雨森。
  
  
  克西米聳聳肩道:“我的女兒叫Pavadi(印度神SHIVA的妻子),她丈夫自然要是shiva。”他轉頭問曾雨森,道:“你什麼時候娶Pavadi?”
  
  許安林張大了嘴,死死地盯著曾雨森,只見他很無所謂地道:“我都不急,你急什麼?”
  
  克西米冷哼一聲道:“我們印度有一句諺語,叫作生了一個女兒,好比種一顆種子種在人家的花園,早一天嫁,我虧得本也少。”
  
  “他喜歡男人!”許安林脫口道。
  
  “我知道!”
  
  “那你還讓你女兒嫁給他!”許安林一下子漲紅了臉。
  
  直升飛機停在了一個空曠的木廠上,克西米黝黑的臉像個苦瓜,道:“你當我願意將女兒嫁給一個喜歡男人的男人!”
  
  
  飛機才停,就看見一個年輕的印裔女子飛奔過來,她見曾雨森滴血的小腿,大眼睛裏立刻充滿了淚水,小心翼翼地攙扶起曾雨森,問道:“SHIVA,你還好嗎?”
  
  
  曾雨森認真地回答:“PAVADI,不太好,因為你哭花了眼線,你瞧瞧……那要花多少小時畫得呀……畫得真像幅抽象畫。”
  
  
  許安林忍不住笑了一聲,PAVADI回首狠瞪了他一眼,身上的那股氣質完全變了,變得犀利兇狠,散發出一股典型的黑道女子的氣味。
  
  
  那是許安林第一次見到PAVADI,她就給他留下的第一印象讓許安林在以後的交道中始終保持著謹慎。
  
  
  曾雨森親親熱熱地扶著她的肩向木廠的磚房走去,許安林躊躇了一下,跟了下去。PAVADI已經請了一位醫生在那裏等候,曾雨森的槍傷並不嚴重,子彈僅僅擦傷了他的腿部,顯然安德魯並不是真得想要他的一條腿。
  
  
  許安林坐在屋子一角,有一些食不知味的喝著奶茶,以前他只要略表示不高興,就能吸引曾雨森的注意。可是現在他顯然很不開心,曾雨森卻瞧也沒有瞧他一眼。
  
  
  許安林忽然體會到了一種失落,這是他從未在曾雨森那裏體驗過的,但是他不認為自己是真得對曾雨森有了像他那樣的另類感情。他只是不適應……怎麼說呢,就好像是自己的玩具突然一瞬間不再屬於自己了。他歎了口氣,起身走到窗口去看天空。媽媽說英國有著很藍的天空,是的,前提是它不要五分鐘下一次雨。儘管他背對著曾雨森,他卻能感受到曾雨森又在看他了,他不由自主的微笑了。不是因為曾雨森瞧他,而是因為他第一次在感情較量上贏了他。
  
  
  許安林一直是想贏曾雨森的,尤其是感情,也許是因為他的媽媽輸給了他的父親,所以許安林才不能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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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歲的許安林穿著一身黑色的小套裝站在唐人街的門口,英國的天空剛下過雨,他的頭髮濕濕地搭在飽滿的額前,精緻的五官流露著一種近似憤怒的表情。他的面前是一家中餐自助餐館。店主卻是一位黑膚勾眼的印裔,他夾著中文與英文,連比帶劃地說:buffet ……two pounds,免費!
  
  雖然名義上是中餐,但是所有的菜裏都帶著辛辣的咖哩,比起媽媽的手藝,許安林對做菜的手藝頗有一些不屑,但二鎊錢的自助餐雖然不是免費,可也確實比其他店裏要便宜許多,許安林沒有太多的選擇。差不多一小時之後,他留下一大疊盤子,高仰起頭與店主互相鄙視地對視了一眼,走出自助餐店,嘴裏打著嗝,噴著咖哩味站在門口繼續等人。
  
  他因為鄙視那些菜而鄙視印裔店主,很多年之後,他才明白,一隻可以在狗的地盤裏生存的貓總有幾分過人之處。
  
  許安林終於等來了來接他的人,那是一個穿醬紫色絲綢唐裝的中年人,許安林有一些緊張的那著那個人,他從有錢的人鄰居家裏看過很多香港電視劇,隱約知道穿這種服裝的人不是武師就是混黑道的。他強烈祈禱前者,但是事實讓他明白,他現在站立的土地,是一個奶奶的菩薩望塵莫及的地方。
  
  唐裝的中年人帶著他左扣右拐進了一家中餐館,帶著他繞到院後,踩著那咯吱作響的樓梯進了一間廳房,推開門之前,他低聲對許安林說了一句話:“進去不要亂說話,老爺……不喜歡別人有太多意見!”
  
  他說完才推開那扇棕色木門,另一位穿唐裝的中年人,他似乎用餐過了,正攤開一張華報坐在那裏慢慢掃著。
  
  “這就是那個女廚子的孩子?”他慢條斯理地問。
  
  許安林還沒有開口說話,唐裝的人已經畢恭畢敬地回答:“去接他的阿安確定過了,這是那個女廚子的孩子,家裏除了一個八十多歲的老人,已經沒有什麼旁人了。”
  
  那個中年人才抬起了頭,那是一個挺英俊的男人,可惜眉間有著三道很深的川字,眼窩深陷,令他平添了幾分戾氣。他淡淡地掃了一眼許安林,淡淡地道:“眉目是有幾分像,挺漂亮。”他合上報紙,抿了一口茶道:“嗯,跟我兒子雨森也差不多的年紀,做替身剛合適,帶下去讓雨森看看吧。”
  
  他從頭到尾沒有讓許安林開過口,而許安林卻沉浸在難以置信的震驚中,就是這個男人,媽媽的新希望,可以為了他死的男人。媽媽的幾封信還放在褲袋裏,裏面說,安林,你即將會有一個新家,英國的天空很藍,你會愛上這裏的白雲,你會有一個新爸爸,他會代天堂裏的爸爸來愛你。
  
  可是原來英國的天空隨時都會下雨,而這個會代天堂裏的爸爸來愛他們母子的男人,只用一個女廚子的名謂來稱呼死去的媽媽,而媽媽因他而死的性命,只不過是給了她兒子一個可以替他兒子去死的機會。
  
  他穿著那身黑色的小西服站在院中,握著拳頭,他渾身顫抖著,帶著憤恨,隱忍著眼淚。這個時候曾雨森出現了。他赤著腳,穿著一條灰色吊帶工裝褲,黑髮有一點長,剛好遮住似乎永遠帶著一點睡意的眼睛,身後跟了一條黃色的老金毛,走到許安林的面前,客氣地問:“您今天出殯嗎?”
  
  沒有見到許安林之前,曾雨森一直認為自己是一個幽默的兒童。
  
  許安林一拳往曾雨森的臉打去,可是沒有打著,就被老金毛撲倒了,等他稍清醒過來的時候,他正對著老金毛充滿好奇的眼睛以及舌頭。
  
  “快把這該死的狗牽開!“許安林拼命地扭著頭躲開老金毛的舌頭,曾雨森蹲下身子,一臉驚歎地看著老金毛,然後才低頭細細端詳許安林說:“沒想到大黃居然會喜歡你,看來連它也覺得你漂亮!”
  
  許安林悶哼了一聲,這種讚譽對他來說實在不算什麼新鮮詞。
  
  曾雨林合著細白的手指,輕輕互敲著它們,非常認真地對許安林說:“要知道大黃是一條非常自戀的狗,它除了自己的便便,從來不舔其他的東西。”
  
  許安林一瞬間覺得即噁心又氣憤,臉漲得通紅,很多年以後,他一直都認為從見曾雨森的第一面,他就恨上了他,以後不過是與日俱增。
  
  許安林一身黑色的小西裝收拾乾淨地坐著那輛黑色的汽車去上學的時候,心中也是充滿了憤怒,做為一個寡婦的兒子,他一直沒有太多的選擇,如今母親去了,他還是依然要延續相同的命運。曾雨森仍然穿著一條不乾不淨的工裝褲,只是腳上多了一雙球鞋,像個小媳婦似的,一臉小心翼翼,仿佛許安林任何一個稍高分貝的嗓音都能讓他委屈不已。
  
  而他那一副委屈求全的模樣在所有老師同學那裏博得了同情,唯有許安林知道他裝模作樣,他在演戲,他怕別人知道他才是唐人街上黑道頭子的獨生子。而他,穿得光鮮,不過是為了等死,為了這個,曾雨森表現得越委屈,他就越恨他。
  
  許安林不通英文,剛開始考試成績很差,他沒想到曾雨森居然比他考得還差,這讓他心裏好過不少,更加刻苦用功,每天過了半夜才肯熄燈就寢。可是晚飯吃過那麼久,上床的時候常餓得睡不著,他在床上翻來覆去的時候,突然聽到敲門聲,曾雨森一臉睡眼朦朧的樣子穿著件白色的睡袍站在門口,道:“好餓,我們去弄點吃得好不好。”
  
  換了平時,許安林一定不願意搭理他,可是食物的誘惑太大了。兩人繞到了前面的院子,弄開了餐廳的廚房門。
  
  許安林剛想隨便拿點點心就走,可曾雨森興奮地道:“我知道今天大廚胖子有弄老火粥哦,你嘗過嗎,用乾貝,牛肉熬好久,很香,很香!”他手舞足蹈說著,那平時總是睡意朦朧的眼睛一下子變得亮了起來。
  
  他不顧許安林小聲催促,一個個鍋子摸過去,摸到了一個還溫的鍋子,就歡聲道:“找著了,找著了!”
  
  說完他就顧不得許安林說去找張凳子,拿了一把勺子,踮起腳去撈粥,可一用力,鍋子下面的支架不穩,一鍋就傾倒了一下來,曾雨森一見不妙,立刻往旁邊一閃身,一鍋的粥就這樣倒在了菜台地板上。許安林頓時傻了眼,既驚又怕,隔了幾秒,他克制著低吼道:“曾、雨、森!!”
  
  曾雨森仿佛是大夢初醒的樣子,隔了一會,又合起手掌,對敲著他細白手指,臉紅地道:“要擦乾淨了……看來要擦很久了……”
  
  許安林找來了抹布,想起明天不知如何交待,想起好不容易趕上的功課,顧不上曾雨森神態詭異,連忙打掃了起來,心裏越想越委屈,不由自主地眼淚一滴滴掉在了地板上。
  
  “不要哭哦,我有好辦法!”曾雨森蹲在許安林身邊溫聲地道。
  
  許安林抹了一下眼淚,看著他,只見曾雨森拍著胸脯道:“相信我,沒錯的!”
  
  他說著就在許安林半信半疑地目光中出了門,隔了一會兒,就見他拖著一籠母雞進來了,許安林的大腦還來不及反應,他就已經掀開了籠子,將雞群放進了廚房。母雞們立刻爭搶起掉落在地上的粥粒,有的還飛到了菜臺上去啄食。
  
  很快它們就進攻起廚房內其他的食物,爪子踩過的痕跡搞得到處都是汙跡,許安林四處捉拿它們,只能搞得雞毛四處飛揚,汙跡更多。
  
  曾雨森若有所思地看著這一幕,最後在許安林恨不得吃了他的目光中,攤著雙手遺憾地道:“證實了,這果然不是一個好主意!”
  
  事情的後果是許安林被關進了院子後面一個小屋,那裏漆黑一片,許安林抱著雙膝,將頭埋在兩腿間。外面的樹葉婆娑著敲打著被釘滿了木板的窗子,沙沙的,不知道怎麼的,時間久了,聽起來像女人的歎息。不知道是什麼原因,這一切讓許安林恐懼極了,他想像著會不會曾經有人死在過這裏?而他,會不會也死在這裏?
  
  他想到自己有可能就死在這個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屋裏,心裏忽然充滿了悲傷,不由自主想起了令他落得如此下場的曾雨森,恨恨地咬了牙齒。忽然間,他突然發現自己不再那麼恐懼,可是只要一停,四周陰森的空氣又襲捲而來,於是他連忙在心裏怒駡起曾雨森,很快他就發現只要在心裏對曾雨森充滿了憤怒,他就不會再害怕。
  
  自那以後,無數個黑夜,許安林一直都用這種辦法來使自己不再恐懼黑暗,以及他無法操縱的命運。
  
  大約被關了一天之後,門打開了,曾雨森赤著腳,穿著工裝褲笑嘻嘻地進來了。門在他身後又重新關上了,許安林詫異曾雨森為什麼進來了,只聽他摸索著爬了過來,許安林哼了一聲,推開在他臉上亂摸的雙手,道:“你進來幹嗎?”
  
  只聽曾雨森扭昵作態的聲音道:“人家要進來陪你嘛!”
  
  許安林挪動一下身子,故意背對著曾雨森,只聽身後傳來幽幽的歎氣聲,曾雨森用無比落寞的聲音道: “原來小林林一點點也不餓,這可怎麼辦好呢,這麼大一塊蛋糕我要怎麼才能吃得完呢?”
  
  許安林正餓得頭暈眼花,一聽轉身撲了上去,一陣亂摸,將曾雨森手裏碎渣渣的一塊糕點搶了過來,連咬帶吞塞進嘴裏。
  
  好不容易咽完口中的食物,身邊的曾雨森忽然抽泣著撲倒在他的身上,道:“我的小林林,我以為你討厭我,沒想到你肯吃帶我口水的東西,太讓我感動了!”
  
  這個時候天已經深了,夜風穿過窗子的木板,發出一陣陣嗚咽聲。許安林不由自主打了一個哆索。
  
  “聽見了嗎!”曾雨森笑著對許安林說。
  
  許安林沒好氣地說:“聽見什麼?”
  
  “我媽媽在跟我們打招呼!”他在許安林的震驚中快樂的說:“我媽媽可就是死在這個屋子裏的哦……”他說著拉著大腦一片空白的許安林的手說:“所以現在咱們是在媽媽的屋子裏做客哦!”
  
  
  許安林覺得一陣害怕,他當時太小了,朦朧裏意識不到自己究竟在怕什麼,曾雨森那快樂的語音在傳遞另一個女人死於非命的訊息,那是他的母親,他似乎既不覺得難受也不覺得害怕。
  
  悲傷與恐懼,常人尋常情感,這似乎在曾雨森身上一點也見不到蹤影。許安林害怕的,也正是其他人也害怕的,甚至於許安林發現即便連曾雨森的父親也在忌憚著他。
  
  他們很少見面,即便見面,仿佛也是一種例行公事。
  
  他的父親總是擰著眉頭,使得那道川字越發的深刻。“你怎麼又考了不及格?”
  曾雨森無所謂的彈著自己的吊帶,老爺接著用刻板的聲音說了一句以後好好用功就結束了父子間的對話。
  
  每次許安林站在門口看著曾雨森走進屋內,他有時會回過頭來對許安林一笑,仿佛很無所謂的樣子。做為一個註定要在黑道上生存的人所要學的東西,似乎曾雨森完全沒有被教授過,而他似乎樂得如此。許安林有一點歧視這個不學無術的黑道王子,不過又有一些嫉妒他。
  
  成年以後的許安林則很快就被安排去學槍法,他抗拒得很厲害,他知道只要握了那把槍,那麼他從此就洗不清了。他已經二十二歲了,十六年的曾家生活,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曾家就像一架隨時在碾人的機器,上面每一個零件都沾滿了鮮血。
  
  十六年過後,曾家似乎變得更為強大,他們也搬出了唐人街,在西郊的地方買了一幢別墅以及周圍的若干畝土地,房子是木製結構,白色的外觀,尖頂松木屋頂上有兩個石徹煙筒,寬大的走廊式陽臺,從那裏可以看見泰晤士河。曾雨森有的時候會坐在上面抽煙,赤著腳,穿著一件黑色的襯衣,似笑非笑的看著許安林從屋外走進來。
  
  偶爾心情不錯的傍晚,曾雨森會坐在客廳裏彈鋼琴,雖然在許安林的記憶當中曾雨森的心情總是不錯,不過他似乎並不總在彈鋼琴。曾雨森的鋼琴彈得非常不錯,他的手指很修長,也頗有音樂天賦,許安林一直很遺憾他沒有在這方面多加深造,也似乎並沒有誰教過他彈鋼琴。有的時候許安林也會懷疑曾雨森的智商問題,也有很多時候他甚至懷疑曾雨森是一個絕頂聰明的人,雖然每一次曾雨森的會考成績都會讓他打消這個念頭。可以在莫札特的激情裏想入非非的傍晚,是許安林對曾家最美好的回憶
  
  當許安林再一次拒絕去接面前那把槍的時候,阿貴微有些無奈地對許安林說:“這是老爺的命令,如果讓老爺知道你違背他的意思……你知道老爺……他不喜歡下人們有太多自己的意見。”
  
  阿貴現在也已經是西裝革履,跟十六年前唐裝的形象大有不同,一切都完全不同了,現在的許安林說著一口流利的英法文,在貴族學院裏當著高才生。可阿貴十六年前同樣的那句話,提醒著許安林原來這一切都沒有變。許安林覺得挫折,又憤怒,他冷冷地道:“我不會去學打槍的。”
  
  阿貴從小看著許安林長大,知道這個孩子非常地有自己的看法,而且也很懂得自我保護,只是可惜他似乎並不明白這裏更多的自我意識只會招來更多的殺機。
  
  “把他交給我吧!”曾雨森手插在褲袋裏。
  
  “你?”阿貴一臉愣然。
  
  “不就是打槍嗎?”曾雨森含笑道:“我讓他學會開槍就好了。”
  
  阿貴猶疑了一下,轉身沉默的離開了。
  
  “我不會學打槍的!”許安林抬起他充滿怒火的眸子直盯著曾雨森咬牙切齒地道:“我可不想當你的替死鬼!”
  
  曾雨森慢悠悠走到他的面前,看著他的眼睛,許安林刻意抬起下巴,與比他略高一點曾雨森對視著。曾雨森這十年來的形象幾乎沒有怎麼變,依然是稍長的黑長,瀏海長得略有一些遮住眼睛,那雙過去總是睡意朦朧的眼,現在看上去總是有一點似笑非笑。
  
  “你真漂亮,我是說……你的眼睛,又黑又亮,閃著光,像塊寶石……”曾雨森靠近許安林,帶著一點憂傷的說:“你的眼睛總是令我想過去……”他環住許安林,將下巴擱在許安林的肩上。許安林略有一些不適,但卻因為曾雨森身上散發的某種難得一見的悲傷有一些猶豫。
  
  曾雨森蹭了蹭許安林的耳朵,膩聲叫了聲:“大黃……”
  
  許安林頃刻間充滿怒火,剛想伸手一把將曾雨森推開,他已經站直了身體,又換了一副表情,吊兒郎當地道:“你不想開槍是因為不想當我的替死鬼?”
  
  “不錯!”許安林吼道,他的皮膚也很白皙,但卻是那種健康的膚色,尤其是一憤怒,臉額佈滿了一層淡淡的紅暈,襯托著精緻漂亮的五官,曾雨森有一些癡癡地看著他。許安林立刻學乖的提高了警惕,曾雨森有一些無所謂地說:“我們換個身份吧……不對,我們換回身份吧!”
  
  這個世上總是會讓你猜不中的有兩種人,一種是靈感多的人,靈感多的人總是難免很遺憾的主意多,另一種是很聰明的人,聰明的人總是容易天馬行空。曾雨森剛好是聰明的人,而且靈感很多。
  
  幾天之後,曾雨森在一家STARBUCK裏突然受到了襲擊,當殺手從咖啡館的一樓上來的時候,曾雨森在悠閒地翻著雜誌,他仿佛沒有看見那把加了消音器的手槍正對著他的腦袋。當他手中的雜誌輕飄飄地翻過一頁時,槍響了。
  
  殺手的腦漿,鮮血濺了許安林一臉,他顫抖著的雙手拿著槍,曾雨森才抬起頭,微笑著說:“瞧,開槍不是那麼難學!”他轉而托著腮皺起眉頭看著被轟掉半個腦袋的殺手很認真地道:“真是磨蹭,害我等了這麼久,要知道這裏的咖啡很難喝,下次要早點!” 他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兩眼望天喃喃地道:“你沒有下次了……”
  
  許安林那一刻只覺得要氣瘋了,如果可以,他真希望剛才被轟掉的是曾雨森的腦袋。
  
  無論如何,許安林學會了開槍。
  
  曾雨森似乎一下子樂意做起了自己,他並沒有因為教會了許安林開槍而走向幕後,反而更頻繁地以自己的名義四處活動。許安林以為老爺會有什麼話說,然後一如往常那般,沒有任何表示贊同或者反對的聲音。
  
  這讓許安林忽然意識到,曾雨森無論做什麼,老爺似乎都在沉默。但是十六年的相處讓他與曾雨森有了一種超越言語的默契,他仿佛就知道過去的十六年不過是一個引子,而故事才剛剛開始。
  
  曾雨森套著許安林的黑西服,他身材較許安林更瘦,修長一些,穿在略寬的西服裏,別有一種瀟灑的味道。他靠在曾家那輛黑色的汽車旁,抽著煙,看著許安林一臉懷疑,渾身戒備地朝他走來,他笑了一下,隨手扔掉煙蒂。
  
  這怨不得許安林,跟一個靈感豐富的聰明人在一起,吃苦頭的總是別人,這十六年來,許安林不知道上過多少這樣的當。每一次曾雨森的靈感,都留給了許安林咬牙切齒的記憶。
  
  保鏢的車子跟著他們的車子之後,許安林出了門也不知道曾雨森要去哪里。他們沒想到的是,曾雨居然想在泰晤士河上玩遊艇。
  
  許安林無奈地跟著他上了遊艇,曾家有一艘上下兩層的豪華ITAMA遊艇,船身帶著歐州老牌公司設計風格,復古典雅。許安林則頗有一些不適,他有好幾次以曾家未來繼承人的假身份跟隨老爺在這裏接待過形形色色的人。
  
  曾家做生意,但與普通生意人不同的是,曾家做假鈔的生意,同時也是英國華人裏最大的洗黑錢組織。所謂的黑錢,有來歷不明的錢,也有那些黑戶的辛苦錢。
  
  同曾雨森的學習相比,他似乎更擅長開車開船之類,無論是汽車還是遊艇,他開起來就像他彈的鋼琴曲,都有一種流暢的味道,行雲流水一般的速度,靈活的轉彎,幾乎沒有停頓。保鏢的遊艇沒幾下就被他們給甩下了,許安林忽然覺得不安了起來,但他不願在曾雨森似笑非笑的目光裏暴露這種不安,走到窗戶旁佯裝眺望兩岸的風景。
  
  “讓你解一個題?”曾雨森笑道。
  
  “說!”許安林頭也不回簡單的道,曾雨森是一個花樣繁多的人,他要耍什麼花樣,你最好就配合去做,否則你只能面對他更多的花樣。
  
  “有一頭亞馬遜森林裏的熊,沿著河的右岸尋找幸福,可是它有一天忽然意識到幸福不在右岸,而在河的左岸……”曾雨森的嗓音很有磁感,如果靜心地去聽,常會被吸引,哪怕他是用一種漫不在乎的聲音去述說。“雨季的亞馬遜河流水流量很大,而那是一頭不會游泳的熊,請問,如果你是那頭熊,你用什麼辦法,最快抵達左岸?”
  
  “我會游泳!”許安林乾巴巴地道。
  
  “如果你是一頭不會游泳的熊呢?”
  
  “走著去!”
  
  “那河通大西洋。”
  
  “等乾季!”
  
  “亞馬遜的雨季很長。”
  
  ……
  
  “那就不用去了!”許安林冷哼道:“右岸都找不到的幸福,怎知左岸有?!”
  
  “左岸有玉米!”
  
  許安林終於忍無可忍了,回頭吼了一句:“你無不無聊,亞馬遜不但有熊,還有玉米!”
  
  曾雨森不說話了,遊艇開過TOWER BRIDGE的時候,曾雨森突然又笑了一聲,許安林轉過身,拉長著臉問:“你笑什麼?”
  
  曾雨森眼視著前方,嘴裏笑著道:“看到HAY’S GALLERIA了沒有?記得裏面最值錢的一幅畫是我留給你的。”
  
  許安林聽得莫名其妙,剛想細問,但是曾雨森的目光卻一直牢牢地停留在對面開來的二艘遊艇上,許安林從未見過曾雨森的眼裏流露過戒備,儘管是一瞬間
  
  對方的船停了,一左一右夾住了他們的遊艇,幾個用風衣遮住手槍的高大黑衣人站在了甲板上冷冷地看著他們。曾雨森帶著許安林在他們冰冷的目光示意下,跳上了其中一艘遊艇。一個身形高大的北歐男人坐在遊艇中央,他約莫三十五六歲左右,一頭的銀灰色的頭髮,深凹的雙眼,高挺的鷹鉤鼻,很薄的嘴線,五官的線條很硬,配上他四肢修長的高大身材,看起來像是一個硬漢似的俊男。但是許安林很不喜歡他的眼神,那種眼神看人,仿佛你是赤裸裸地暴露在他的面前,任何人對他來說都一覽無遺。他的目光停在了許安林身上的一會兒,似乎有一些驚豔,但是只片刻他就將目光收回落在了曾雨森的身上。
  
  他饒有興趣地看著曾雨森,曾雨森也頗有興趣地看著他,兩人雙目相交,看得如漆似膠,仿佛兩個久別重逢的戀人。
  
  “變態!”許安林在心中憤怒地心想。
  
  “曾雨森?”
  
  “安德魯?”
  
  安德魯咧嘴一笑,手一指示意曾雨森在自己的對面坐下。許安林則在心中一驚,安德魯是歐州最大的黑錢組織頭目,幾乎經手了所有北歐恐怖主義黑錢的出入境。曾家與他們比起來根本是小巫見大巫。他萬萬沒想到的是,從未真正踏足黑社會的曾雨森居然會讓安德魯有興趣接見。他一瞬間,整個腦神經都緊繃了起來。
  
  曾雨森很自然地從安德魯的檯上雪茄盒裏抽了一根,慢吞吞地掃了一眼他的腕表,微笑道:“你只有三分鐘的時間。”
  
  安德魯微微一笑,不遠處突然一聲爆炸的聲響,火光沖天,許安林看著那火光中的遊艇碎片,猛然意識到這是曾家保鏢們跟來的遊艇,他心頭狂跳,插在褲袋中的手剛緊握了一下槍柄,頸脖上便被抵上了一柄冰涼的東西。
  
  安德魯淡淡地道:“Now,we have 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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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山山脈下某個不起眼的屯子裡來了一個瞎子,他雖然眼睛不好,卻很討人喜歡。他靠磨豆腐為生,用一頭老馬拉磨,有的時候老馬累了,他也會上去替它一會兒,他經常將剩下的豆渣做成小餅,那是屯子裡孩童們的美食。他為人很隨和,跟誰都處得來,每一個跟他說過話的人都覺得很舒服,因為他很善於發現別人的長處,有一些甚至連他自己本人都不曾發現過。
  
  每一個傍晚,瞎子總是用小豆渣餅將村子裡饞嘴的孩童們引來,讓他們圍繞在身邊聽他說故事。
  
  「那個南國皇帝真笨啊,這麼容易就上當了!」一個孩童嚼著豆餅插嘴道。
  
  「那個南國皇帝才不笨,他可是很厲害的,還滅了西金呢!」瞎子急了。
  
  「我知道了,不是這個南國皇帝笨,是你太笨啦,老是只會講一個故事。」孩童們吃完了豆餅,嘻笑著逃開了。
  
  瞎子一個人坐在那裡,仰著頭似乎在望天,可是他根本看不見,只是仰著頭坐在星光下。離他不遠處,不知道什麼時候來了一個黑衣人,如果不是天色過晚,他整個人又像融在夜色中,別人一定會發現這是個長得很俊美的人,他默默地陪著瞎子坐著。
  
  瞎子坐了一會兒,起身回到院子中,摸索著將泡好的豆子放進磨子中,道:「歸雪,開工啦。」
  
  一匹原本是白色,現在已經分不清顏色的老馬立刻踱了過來,它在前面拉,瞎子在後面推,歸雪突然不拉了,鼻子裡哼哼地發出了親暱的撒嬌聲,瞎子呆呆地站在了那裡,有腳步聲慢慢地走近。
  
  隔了一會兒,瞎子突然輕歎了一聲,道:「別哭了,眼淚滴進磨子裡去,豆腐就酸了。」
  
  黑衣人流著淚輕輕撫摸著瞎子的眼睛,問:「你說過喜歡我的相貌,如今你看不見了,還喜歡我嗎?」
  
  「喜歡的。」
  
  「為什麼?」
  
  瞎子笑了,道:「因為喜歡啊,因為你是亦裕,我是謝問柳。」
  
  亦裕與謝問柳並肩坐在黑夜的星空下,亦裕看著在暗色裡飛舞的螢火蟲,道:「如果我不是北國的君主,我們就是這個村子一對磨豆腐的人,你會不會更喜歡。」
  
  「你喜歡的,我都支持。」
  
  「可是我想知道你喜歡的。」
  
  「其實……能待在有你的地方,我都喜歡。」
  
  「問柳……」
  
  「嗯?」
  
  「其實……不管你是當將軍還是當磨豆腐的,我都喜歡。」
  
  冬日之後,總是春天,北國的春天也許來得較晚,可總歸會來。滿山遍野的蒲公英被春風一吹,漫天的飛絮,遠處傳來牧童的短笛聲,清脆悠揚,暖色霽光下有尋常人家,茅屋蘺舍。
  
  
  尾 聲
  
  
  
  
  
  五六月間的南國已經微有熱意,皇宮裡一個赤腳的年輕人躺在椅中一邊咬著手中的葡萄串,一邊看著書,突然門外有人報皇上到。他慌忙丟了手中的書,卻依然翹著二郎腿吃著葡萄。
  
  亦仁進來,微笑道:「展亭,在做什麼呢?」
  
  椅中的年輕人不高興地道:「我都說讓你去看看大夫,腦子就是不行,明明看到我在做什麼,還愣是問我在做什麼。」
  
  亦仁被他一通搶白,也不生氣,仍然溫柔地道:「你覺得無聊嗎,不如我教你認字吧!」
  
  「不要,吃吃喝喝才不無聊,識字做什麼?」
  
  「你過去可是個大才子。」
  
  「那我現在怎麼不是了呢?」
  
  亦仁嗯了一聲,有一點討好地說:「我們不談這個,來,讓我抱抱你有沒有重一點!」他說也不顧陸展亭拼命反抗將他抱在懷中,然後將頭埋在他的頸脖,隔了一會兒,陸展亭只好無奈地道:「你到底要不要教我識字?」
  
  亦仁微微一笑,道好啊,然後還是將陸展亭摟在懷中,握著他的手在宣紙寫了展亭兩個字,笑道:「這兩個字叫展亭,是你的名字。」
  
  陸展亭半垂著眼道:「可是昨天你明明說這兩個字叫亦仁。」
  
  亦仁一愣,見他不高興,只好道:「是,是,是叫亦仁,我寫錯了!」
  
  陸展亭的臉一下子垮了下來,道:「你到底識不識字?」
  
  亦仁輕歎了一口氣,握著他的手又寫了亦仁兩字,然後道:「這兩個字叫展亭。」
  
  陸展亭悶聲不吭。
  
  沈海遠在門外咳嗽了一聲,亦仁淡淡地道:「進來!」
  
  「聖上,北國送來公函。」
  
  亦仁接過來拆開來一看,隨即歎息道:「唉,這十七弟居然想向我求救,可是他不知展亭已經失憶了,我上哪再去給他找一個神醫呢?」他說著眼光瞥了一眼低頭握筆的陸展亭,道:「展亭,你要是恢復記憶就好了,你還記得一個叫謝問柳的年輕人嗎,他的眼睛被劍氣傷了,他現在在莊家,想請你過去救治,十七弟還拿三座城池來換,可惜了,我挺喜歡那個年輕人的,我好像記得你也挺喜歡他的。」
  
  陸展亭伸了一個懶腰,打著哈欠道:「我累了,要休息。」他說著就離開了亦仁,爬上了榻,亦仁連聲道:「那你睡,我不打攪你了。」等他一走,陸展亭立刻爬了起來,拿出一塊布,抓了幾件衣服,換上太監的服裝,從窗戶爬出去,一路小跑出了宮,一聲口哨,一匹黑色的駿馬便揚蹄而來,他一翻身上了馬,立刻消失在東北方向。
  
  從宮門口現出兩個人影,沈海遠哼道:「早知道他裝失憶,偏聖上有這個耐心和他假戲真演。」
  
  亦仁看著他的方向微微一笑,掏出一份公函,笑道:「去吧,好好保護他,快去快回,另外把這份公函帶給亦裕,就說他登基我不曾送過賀禮,如今這三座城池就算我補送給他的賀禮吧!」
  
  「什麼!」沈海遠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道:「這三座可是北國的前哨,白送給我們,以後我們北伐是大大的有利!」
  
  亦仁微笑著搖了搖頭,道:「如果我不歸還這三座城池,某個正義之士就要投奔北國去當人質了,那更麻煩。」
  
  沈海遠一瞬間臉都綠了,道:「即然如此,這謝問柳的眼睛為什麼要替他治,這不是增加咱們的麻煩?」
  
  亦仁輕輕歎了一口氣,淡淡地道:「快去吧!」
  
  沈海遠拿過公函氣憤又無奈地上了路,追著陸展亭的方向而去。
  
  亦仁等他們走了,他仰起頭看天上的紙鳶,燦爛的陽光照得他幾乎睜不開眼睛,他微笑道:「不知道亦裕現在有沒有想明白,這世上一些人只有特定的一些人才可以匹配,其他的人都是無福消受啊。」
  
  二個月後,莊家的草垛上躺著兩個年輕人,蒙著紗布的一個側頭對咬著草根的年輕人道:「你確定這麼劃一刀,弄一下,眼睛會好嗎?」
  
  「不確定,不過應該沒錯,我不是有跟你說過我治好過公主嘛!」那個年輕人懶洋洋地道。
  
  「對啊!」蒙眼的年輕人笑道:「差點忘了,你治好過一個病人……」
  
  「公主可不是人,她是一條母狗!」
  
  他這句話一出口蒙眼的年輕人立即暈了,那個咬草根的年輕人卻沒有自覺,仍然開心地道:「話說這個公主真是多災多難啊,一次肚子裡長了一個瘤,一次從高處跳下,呶,就像你一樣,裡面有一個小片脫落了……」
  
  春天的風聲呼呼地吹,將那年輕人的聲音送得很遠,不遠處有一個人伸長了脖子在聽,隔了好一會兒,才歎氣道:「為什麼他總是不說話呢?」他說著有一些遺憾地轉身走去,邊走邊決定等他眼睛一好,他們就回去,再也不分開了。
  
  
  
  
  後 記
  
  
  其實沒寫之前我一直在想謝問柳會是一個什麼樣子的人,在月迷裡,問柳只見機智狡猾,在東君問柳裡他在我的腦海裡才豐滿了起來。亦裕霸道又喜怒無常,這樣的兒子誰來愛好呢?也許只有像問柳這樣,生活在他國異鄉的平民,他們總是在掙扎著生存,但卻遠比其他生活環境裏的人寬容樂觀,容易滿足,有著很高的生活智慧,想起了我在異國碰上的那些打工的國人鳥~~~。東君問柳在講述亦裕如何尋找屬於他的幸福,也講述了平民的問柳如何成長。
  
  我想買這本書的人大多都是因為喜歡月迷津渡吧,不過在我看來,東君問柳與月迷津渡是兩本不同的書,「縱然展亭是君子,誰說問柳不丈夫」,希望大家喜歡俺家的這個另類大丈夫,感謝大家的支持。
  
  
  
  
  
  
  特典部分,雖然做了書,不過想看特典不想買書的人還是歡迎到BLOG來排隊借閱喔!:)
  
  
  
  《月迷津渡》目前預計是八月由鮮網出版,繪者是何何舞大人,難為他要為這系列故事再畫兩張圖,希望他不要畫到抓狂啊,越來越期待月迷的封面~~~~^o^
  
  
  等JJ對外連結開放以後,流香再來連載新文!XD

mofei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5) 人氣()

  
  謝問柳總是在想辦法活下去,可再艱難也不過是自己的一條命,他從未想過有一天有這麼多人要眼睜睜地死在他的面前,正心急如焚間,突然有人大叫道:「有大夫啦,找到大夫啦!」
  
  謝問柳一抬頭,他就看見了陸展亭。
  
  他穿著一身青衣,一對清澈的雙眼如故,左眉間一顆黑痣若隱若現,淡色的嘴唇,不笑的時候懶洋洋的,一笑卻又似有一種說不出來的純真。他手裡牽著一匹馬,他看見謝問柳似乎也愣了一下,但很快就被躺了一地的傷兵吸引了注意力。葛雲雖不認識陸展亭,但卻見過他的通緝畫像,他猶豫了一下就把陸展亭認了出來,見陸展亭從行囊裡掏出藥草,剛想上前阻止他卻被謝問柳一把拉住,搖了搖頭。
  
  陸展亭從早晨一直忙到傍晚才算完工,他擦著手走近謝問柳,道:「兵解雖然歹毒,但是對活人的效用到底有限,所以你不用擔心,最多三四日,他們的傷就能收口。」
  
  「聽衛兵說,你是主動停下來給他治傷的?」
  
  「我是大夫,救死扶傷是應該的。」
  
  「你應該知道我們是北國人。」
  
  「沒錯!」
  
  「你明知道我們是北國人,還出手相救,說起來我應該感謝你!」
  
  陸展亭丟掉手中的汗巾,苦笑道:「我知道你們都是被我家那頭狼咬傷的,我救了你們,至多算兩不相欠吧!」
  
  謝問柳摸著手中的劍,輕輕地問:「那我們並不欠你的嘍?」
  
  陸展亭淡淡地道:「不欠!」
  
  噌,謝問柳手中的寶劍出鞘了,架在陸展亭的脖子上,他冷聲道:「亦仁始終是北國的心腹大患,若是你死了,想必他會大受打擊,意志消沉很久吧!」
  
  陸展亭與謝問柳對視了一會兒,才懶洋洋地笑道:「他是一頭狼,我是狗,我猜你至多是一條狐狸,無論是用狗的想法,還是用狐狸的想法來想一頭狼,總是錯的。」
  
  謝問柳看了他一會兒,才笑了一聲,收回了劍,道:「你走吧!」
  
  陸展亭看了他一眼,才道:「你剛才雖然不是真的想殺我,但卻想拿我要脅亦仁,不是嗎?」
  
  「陸展亭果然是一位君子。」謝問柳輕聲一笑,道:「算起來,你陸展亭對我至少有二次救命之恩,我雖然不是君子,可也不是一個忘恩負義的人……亦仁派箭隊將這西北方向包圍得水洩不通,只要有一個活的東西往那去,從五十尺開外會有一大片箭雨飛過來,你會被射成一隻刺蝟,所以從哪裡來回哪裡去吧!」
  
  陸展亭想了一下,輕歎息了一聲,解開馬韁繩,翻身上馬,他駕馬走前兩步,突然回過頭來笑道:「縱然展亭是君子,誰說問柳不丈夫。」說完一抽馬鞭離開了。
  
  葛雲急匆匆地趕來,連聲歎道:「大人,你怎麼能讓他走呢?」
  
  謝問柳看著那條古棧道,指著它東南向的盡頭道:「他能從這裡回去,我們又何必要讓他死在我們回西北的路上呢?」
  
  葛雲除了重重歎兩聲氣,也無法可想,謝問柳靠著大樹,看著從層層葉間射來的夕陽光,他心裡輕輕唸了一句,縱然展亭是君子,誰說問柳不丈夫,不,我不是什麼丈夫,我不傷害你,只是不想令他傷心。
  
  謝問柳似乎料錯了一件事,離著他們最近的東北向的莊家,他們作為莊之蝶的娘家,卻出人意料地帶著大量的糧草救援了亦仁(詳情請見《月迷津渡》)。謝問柳對亦仁會倉促南逃的指望落空了,相反亦仁似乎鐵了心要殺了謝問柳,不斷派出大隊人馬圍剿,謝問柳帶著人馬幾次突圍不成功,當他也因為中箭落馬時,模糊中聽到周遭一片嘈雜,他躺在地上,看著火箭在秋黃色的林中飛梭,急促的馬蹄踏起的風刮著枯葉在半空中飛旋,歸雪在他的身邊急切地撥弄著他的臉,他似乎又聞到了亦裕身上那股淡淡的熏衣香。他緩緩想要閉上眼睛,心裡微微歎息了一聲:誰說問柳不丈夫,我不是什麼大丈夫,赤朱,這條命我還給你了……
  
  他忽然聽見葛雲哭喊著搖晃他,被葛雲抱了起來,放在歸雪的背上,跌跌撞撞往前走,可是他們沒走多久,就看到一排整齊的馬蹄,亦仁騎在一匹白色閃電駒上,平靜地看著他們。
  
  出乎謝問柳的意料之外,原本以為對他恨之入骨的亦仁給了他很好的醫治,連吃用都不曾虧待,他的箭傷其實並不嚴重,只是饑餓與疲憊才讓他精力憔悴。不過幾日,他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亦仁設宴在大帳款待他,謝問柳被人帶到帳中之後,身著白色便衣的亦仁微笑著示意他坐。
  
  等謝問柳坐定之後,亦仁提起酒壺,在大帳其他人不安的目光中親自給謝問柳倒了一杯酒,微笑道:「自亦仁出道以來,從來無人如此大敗於我,這杯酒是我敬將軍的。」
  
  謝問柳端起酒一飲而盡。
  
  「好!」亦仁微笑著道,他回到自己的案前,道:「雖然謝將軍是敵將,給我國帶來了不可估量的損失,但是我並不想殺了將軍,所謂千金易得,一將難求……」
  
  「你不用說了,我可以給你跪頭認錯,但是我不會效力於你。」
  
  「別不識抬舉!」沈海遠咬著牙道:「我告訴你,如果不是聖上維護你,只要把你丟出這個帳營,你就會被撕成碎片!」
  
  謝問柳平靜地道:「我不效力於皇上,並非我不識抬舉,只是德慶皇帝要的是一良將,可我並不是什麼良將,我甚至什麼都不是,我文不成武不就,我只是給了一個人承諾,我就算一無是處,但是會永遠用心去支持他……」他的臉上露出快樂的微笑,道:「我現在是將軍,是因為他現在需要一個將軍。他日他改開車行了,我就會去做馬夫,他想做鳥兒,我就要成為他能歇息的樹梢,他想去地獄,我就會為他先赴黃泉。他雖然任性,衝動又壞脾氣,可卻知情知性,他看起來冷酷,卻心底柔軟,我喜歡他的癡情,雖然不是為我,我喜歡他的執著,雖然也不是為我,我想愛憐他,縱然無能為力,我要保護他,哪怕粉身碎骨,他即使缺點滿身,可在我心裡無人能比。所以……德慶皇上,我不是你要求的良將!」
  
  沈海遠剛想開口說什麼,卻被亦仁伸手攔住了,他看著前方沈默了許久,才淡淡地道:「你走吧!」
  
  沈海遠急切地道:「聖上,你絕對不能放了他,這是縱虎歸山啊!」
  
  亦仁站了起來,與謝問柳對視了一會兒,突然反手抽出案前的寶劍,一道劍光過後,謝問柳只覺得眼睛一陣劇痛,眼前一片漆黑,耳邊只聽亦仁輕輕地道:「謝問柳,這是我對你最大的敬意!你走吧,我會下令外面的士兵不准傷害你,亦裕帶著大軍就在正前方,你騎著歸雪,它老馬識途,你回我十七弟那裡去吧!」
  
  謝問柳忍著劇痛,一路跌跌撞撞出了帳門,他摸著黑走了幾步,忽然聽到熟悉的馬鳴聲,謝問柳摸著馬背,努力了幾次才能勉強上馬。他伏在馬背上,呵呵笑了兩聲,道:「歸雪,現在我是一個徹底沒用的廢物了,你帶著我走吧,找一個沒人的地方,我不要他看見我這個樣子。」
  
  謝問柳微笑著想,也許就這樣,等他年老遲暮,時間的長河乾涸了,你會發現,我就沉澱在你的心裡。歸雪仿佛能聽懂謝問柳的話,長長的嘶叫了一聲,背著謝問柳消失在天地的盡頭。
  
  亦仁看著手中的劍,淡淡地道:「你是不是不明白,我為何要放了謝問柳。」
  
  沈海遠歎了一口氣。
  
  亦仁看著遠方,道:「人也許能忍受面對失敗與死亡,卻無法忍受漫長歲月裡的孤獨,我殺了謝問柳,就要置亦裕於永久孤獨裡,那比殺了他還殘忍,他到底是……我弟弟,對嗎?」
  
  沈海遠又歎了一口氣,不作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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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週六更,下回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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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這個時候,一頭雄壯的海東青停在了亦仁的肩上,他穿了一襲白衣,溫文儒雅,倒更像一個教書的沈先生,而不是聲名赫赫的德慶皇帝。
  
  他拆下縛在海東青上的紙條,看了一眼,微笑了一下,隨手拿過身後侍衛手中的一塊肉往空中一丟,喝道:「海東青,去!」那海東青立刻像離弦之箭衝了過去,將那塊肉撕了個粉碎吞了下去,然後驕傲地在營地上空盤旋鳴叫著。
  
  亦仁轉過頭走回帳中,他身後面無表情的沈海遠仿佛有一絲緊張,小聲道:「聖上,如何?」
  
  亦仁展開那張紙條,微笑著念道:「馬謖拒諫失街亭 ,武侯彈琴退仲達。」
  
  「空城計!」
  
  「不錯。」
  
  沈海遠皺眉道:「可這裡沒有空城計可擺啊?」
  
  亦仁胸有成竹的將那張紙條燒掉。他見沈海遠還想不明白,就歎了一口氣道:「海遠,你歷練了這麼多年,還是不行啊。你想想我當年是怎麼贏了薛四的?」
  
  沈海遠倒抽一口冷氣,連聲道:「他們若是擺下空城計,吸引我們前方的注意力,然後繞到我們的後方去燒我們的糧草,這……」
  
  亦仁微笑道:「雖然不是一條萬無一失的計策,但卻也算是一條妙計,如果被他們押中,確實可以令我們潰不成軍。不過可惜,此計一旦不中,那就是一子錯,全盤皆落索。」
  
  「這楚天暮會不會被發現?」
  
  亦仁淡淡一笑,道:「我十年的圖謀,只要他在此時此刻給一條消息,此前沒有,此後也不會有。」
  
  沈海遠立時臉露欽佩之色,低頭道:「是我錯想了。」
  
  「你沒有錯想!這世上原本就沒有萬無一失的事,除非你做了萬無一失的準備。」亦仁挑了一下眼前的燈火,笑道:「你說這扮演武候的是亦裕呢,還是……謝問柳?」
  
  謝問柳望著天邊的夕陽,心想這會兒亦裕在做什麼呢?他們行軍了快五天,勇甯江依然江水滾滾,只要再快馬奔上半個時辰,他們就要跑到亦仁的大帳門前了。
  
  葛雲從身後走來,稟道:「大人,營地已經紮好了!」
  
  謝問柳回過神一看,密密的營地一眼望過去似乎不見邊,深吸了一口微笑道:「好,每個帳蓬裡都要有人,天一黑我要所有的蓬裡都能見到燈光和人影。」
  
  葛雲應了一聲:「得令!」
  
  謝問柳將目光看向了亦仁的方向,果然如他所料,亦仁還是並不急於渡江,仍在觀望。謝問柳心想他在觀望什麼呢?他折了一根枯枝,歎了口氣這亦仁的耐心真好啊,他每走近一步,便是危險多一重,既有亦仁發現這十數萬大軍有假,也因離得亦仁部隊太近,一旦他們在江面受到打擊,退下來只怕自己的隊伍首當其衝會成為亦仁的目標。謝問柳輕笑了一聲,看著一片接著一片,在冬日裡荒蕪的田地,只怕即便是武候重生也找不到一個可以憑欄彈琴退敵的地方。
  
  他回了帳營,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心想三國裡自己更像哪一個呢,才學不如孔明,勇猛不如趙雲,說起忠義……自己殺了如兄弟般的好友赤朱,恐怕此生拍馬也是追不及關羽。他將酒一口喝完,心裡暗笑,自己果然差著陸展亭千里,他明知亦裕會對他不利,生死關頭依然出手相救,這份君子氣度也是自己遠遠不如的,所以只怕自己永遠也不可能在亦裕的心裡攀上比他更高的位置。他趴在桌案上迷迷糊糊地想,那亦裕會不會在地窖裡給自己留那麼一小塊地方呢?
  
  夜半三更,亦仁還在燈火下看書,門外有人報,亦仁漆黑的眸子一亮,立即道:「進來!」
  
  一個身穿夜行衣的人匆匆走了進來,亦仁立即問道:「情況如何?」
  
  「回聖上,北國大軍已經駐紮在三十里地外的望星野,臣根據他們紮的營帳,以及一路留上的篝坑判斷大約有十三至十五萬人馬。」
  
  「主帥是誰?」
  
  「臣看見他們營地插的軍旗上書謝,主帥應該是謝問柳!」
  
  亦仁一拍桌案,站了起來,在大帳內走了幾圈,沈海遠道:「聖上,如何?」
  
  亦仁看著帳外,道:「立刻傳我喻令,所有將士全體戒備,防止北國大軍夜襲,同時準備明晨霧起時渡江,步兵在前,箭隊與糧草在中間,騎兵墊後!」
  
  沈海遠興奮地道:「聖上,你決定了!」
  
  「馬謖拒諫失街亭 ,武侯彈琴退仲達,想那孔明大開城門,梵香彈琴,氣定神閑,那是置生死於度外,方可有這份氣勢。那豈是惜命的謝問柳可以辦到的,這謝問柳如此怕死,必定是與大軍隨行。」亦仁微笑道:「我等的就是這個消息!」
  
  謝問柳一直半夢半醒中間,突然被一陣腳步聲震醒,他圓睜著眼睛直到聽到帳外葛雲喜極而泣的聲音道:「大人,亦仁渡江了。」
  
  謝問柳腦中一片空白,他衝出帳外,解開歸雪的繩子翻身上馬一路猛馳,一直到能聽見隱隱約約的炮響之聲,他才仰天大笑,趴在歸雪的身上笑得上氣不接下氣。葛雲已經追了上來,急道:「大人,我們是不是該後撤了,這裡是平原,我聽說亦仁的親衛鐵甲騎兵相當的厲害,他們的戰馬也是從西番培育的。我們趁他還沒回過神來,趕緊北撤!」
  
  「亦仁還會回不過神來嗎,他只怕聽到第一聲炮響就回過神來。」謝問柳輕輕笑了一聲,道:「讓兄弟們立即上馬,準備迎戰。並準備東撤!」
  
  「東撤?」葛雲道:「那不是離北邊遠了嗎?」
  
  謝問柳歎了一口氣道:「東撤我們只需要一天的時間,就可以撤進山裡,而如果北撤的話,我們要在平原上跑三天才能到家,看似快但有可能永遠也跑不回去了,快傳令去吧!」
  
  葛雲看著前方的滾滾煙塵,臉色一白,立即掉頭傳令。這時候整個勇甯江都已經成了血紅色,在一層層的薄霧中,屍體在血沫中浮浮沉沉。
  
  亦仁的鐵甲部隊瞬息而至,儘管謝問柳他們早有準備,也不是這些亦仁親衛隊的對手。一天的時間裡他們邊打邊撤,等撤至東邊的山群,又東躲西藏了四五日,三千士兵已經僅剩下一千多人。
  
  謝問柳疲憊地靠樹坐著,葛雲拿了一個水囊過來遞給他,坐在了謝問柳的身邊。他也算是那批在軍考當中隨著謝問柳一起升遷的將士之一,謝問柳見他身輕眼明,便說他做步兵一定不如做弓箭手前途大,他便入了騎兵隊,事實證明謝問柳沒有看錯他。而在過去這些事情當中,謝問柳似乎帶著他們從未做錯過一件事,因此在他的心目當中,謝問柳是不會錯的,即便是像今天形勢這麼惡劣,他也深信謝問柳能找到辦法將他們帶回去。
  
  「大人,亦仁帶著大軍也是往東後撤了百里,離我們並不遠。」
  
  「從這裡走山路,比走平地上的官道能更快撤回南國的駐地。」
  
  「大人,那我們豈不是送羊入虎口。」
  
  「虎想吞羊,那也要他有這個時間,他已經彈盡糧絕,就算附近的小城鎮能弄到點糧草,可也不夠數十萬大軍吃的,他肯定會急著回南邊,只要我們挺過這三日,他必定無暇再顧及我們。」
  
  葛雲喜道:「大人說得是。」
  
  兩人正交談著,突然有士兵慌慌張張地奔來,道:「不好,大人,那些受過箭傷的士兵傷口潰爛得厲害,一點擦傷也很快能爛開一個大口子。」
  
  謝問柳連忙起身,奔到傷兵的地方,看見那些傷口,他心中一動,脫口道:「兵解!」
  
  沒想到兵解這種歹毒的藥對活人也一樣管用,他恨恨地敲了一下樹幹,剛才一陣箭雨,不受傷的那是在極少數,看這麼個爛法,不出一日,就算不活活爛死,也要活活疼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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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週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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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正說著,赤朱興沖沖地趕過來,捶了一下謝問柳的肩,道:「好小子,有你的,空城計,妙啊!」
  
  謝問柳輕笑了一聲,道:「我們不擺空城計!」
  
  「為,為什麼……」
  
  謝問柳搖了搖頭,笑道:「其實蘇木兒說得很有道理,一旦亦仁識破我們的計策,強行渡江,就算我們能趕及燒了他的糧草,只要他一渡過勇甯江,五十里以外就是平野這個大糧倉,他不用隔日,連夜兼程,白天就能抵達,小小的平野怎麼抵擋亦仁數十萬條餓狼的攻擊。此條計若不是全勝就是滿盤皆輸,我們還不到魚死網破的時候,不能這麼用兵,更何況一旦消息走漏,對我們百害而無一利。」
  
  「這,這……」赤朱瞠目結舌,謝問柳拍了拍他的肩,道:「你去給組織一個三千人左右的馬箭隊,我們不用空城計,不過還有其他的計可以用!」
  
  赤朱滿懷詫異,但是被謝問柳連聲催著只好匆匆趕去組織馬箭隊。等他走了,謝問柳才笑著對博野道:「我們先去清理一下障礙。」他說著大踏步帶著博野一路闖進了楚天暮的帳營,楚天暮正在挑燈看書,神態頗安詳,見謝問柳闖了進來,不由一愣,隨即笑道:「謝大人也在等著君上拔營嗎?怎麼到我這裡來了。」
  
  謝問柳在房中轉了兩個圈,只見營中雖然與普通的官員別無二致,但是所用的一些細物頗為精緻奢華,謝問柳撫摸著他嵌玉石的寶劍道:「楚大人怎麼在看書呢,不對啊,楚大人此刻應該假寐才對,要不然我三江口曹操折兵,群英會蔣幹中計可就不像了。」
  
  他此言一出,楚天暮臉色大變,猛然站起來,道:「你胡說什麼?」
  
  「哦,楚大人沒有看過三國這本玩書嗎,這三江口曹操折兵,群英會蔣幹中計是裡頭的一個回目,說的是魏國有一個叫蔣幹的奸細混進了吳營,這吳國有一位大將叫周瑜,他將計就計,故意讓裝作假寐的蔣幹偷走了一份與魏國水將私通的假信,害得魏國的曹操信以為真,錯殺了自己的大將。」謝問柳高高興興地道:「別人又管這一回目叫――反間計,所以我說楚大人要假寐才像。」
  
  楚天暮臉色鐵青,原本細薄的皮膚底下青筋直爆,他一字字地道:「謝大人,你要當心你的用詞,否則別怪我到君上的面前參你一本!」
  
  謝問柳卻漫不在乎地從他的手裡抽過書,隨手翻了翻道:「你楚天暮是在北國老君王的時候移居蘭都,算來剛好有十年,十年前……又剛好是亦仁在這裡大敗了薛四的時候,亦仁當時一定在這條勇甯江上走來走去的心想,這西金滅了那就輪到北國了,我該怎麼打好呢?」他裝模作樣搖頭晃腦地學著亦仁的樣子,那模樣縱然好笑,但是帳篷裡卻沒人能笑得出來,他又道:「亦仁盤算來盤算去,把腦子動到了他一個有北國皇族血統的弟弟身上,於是他故意將那個有北國皇位繼承權的弟弟逼了回來,這個可憐的弟弟從小就沒有在北國呆過一天,他就算能登上皇位,也只是一個空架子,於是你就出現了,連環計不但掃平了阻礙新皇建立新權的障礙,也將北國以後能上戰場的年青一輩殺了七七八八,你的連環計一口氣殺了這麼多人,完事之後卻又突然表現的不願好戰多生事端,力阻新君立即收回兵權,可沒隔一年,你居然挑唆著君上去動比所有北國領主加起來還要難纏的南國,反反覆覆,看上去你這個人很沒有邏輯。可是如果從亦仁的角度去考慮,就一切都能想得通了,因為你每做一件事,對亦仁必定是有益的……你根本就是亦仁派來的細作!」
  
  楚天暮喘著氣,紅著眼瞪著謝問柳,他剛才的那一番話雖然有信口開河的地方,但卻事實卻大多被猜對了七七八八,他心中一陣心驚,努力平息自己的喘息,道:「謝大人,你說這話要有證據!」
  
  謝問柳衝他陰狠地一笑,從手裡緩緩抽出寶劍,道:「我根本不需要什麼證據,我今天來這裡就是為了殺你以祭我旗!」
  
  楚天暮看著寒若秋水的寶劍,額頭冒出了細汗,連忙道:「謝大人,所謂識實務者為俊傑!亦裕哪一點可以跟亦仁比,他衝動,感情用事,這一路上你也看到了,有了先機他也是猶豫不決,如果他早沒想好跟自己的兄弟一決生死,當初又何必要同意南征呢。他若生在尋常人家,即便是走江湖的,別人還可以誇他一聲性情中人,可惜他生在帝王家,就註定要當一個失敗者!真正的王者只有亦仁!」
  
  謝問柳手持著劍與博野慢慢一步步逼近,嘴裡則笑道:「那可惜了,亦仁這一個真正的王者這一次要拜你所賜,得身成仁了。」
  
  他們剛要動手,門簾一掀,赤朱走了進來,他一見謝問柳持劍對著楚天暮震驚道:「問柳,你這是要做什麼!」
  
  楚天暮連忙喊道:「他們要殺人滅口,他們才是殺害你兄長的兇手!」
  
  博野急了,揮刀急砍,卻被赤朱一劍擋開。赤朱沉聲道:「無論什麼,也要讓人說清楚。」
  
  楚天暮見赤朱維護自己,大喜,道:「軍考當中的那些人統統都是化名羅煞的君上殺的!」
  
  赤朱喝道:「你胡說,忤作明明說君上的人死了都快半個月了!」
  
  楚天暮得意地一字字道:「那是因為你們都不知道這世上還有一種叫作兵解的奇怪藥物,這種藥物只要與甘草水配合,就可以使屍體迅速腐爛,其實那群人死了不過二三天而已。」
  
  博野焦急地在謝問柳耳邊道:「這兩個人無論如何不能讓他們活著出去!」
  
  謝問柳指著楚天暮道:「你這個小人,私通敵國,信口雌黃!」
  
  楚天暮冷笑道:「我私通敵國,你沒有證據,可是我手上卻有兵解!」
  
  赤朱血紅著眼,轉過頭來一步步逼近謝問柳,紅著眼道:「這到底是不是真的?」
  
  謝問柳一步步退後,他的腳突然抵到一樣東西,左手慌然下一摸,竟然是楚天暮用來沐手用的香石粉,他冷靜地道:「我們是兄弟,你居然相信外人?」
  
  赤朱猶豫了一下,楚天暮大聲道:「這一切都是真的,我可以給你看兵解……」他從懷裡掏出一個青磁瓶,他嘶聲道:「赤朱,殺了他們,他們是你的殺兄仇人,我們立刻出去把真相告訴其他的將領,以你現在的實力,他們一定會擁你為王!」
  
  赤朱的眸子一跳,謝問柳再不猶疑,他手一揚香石粉就迷住了赤朱的眼睛,手中的劍乾脆俐落地送進了赤朱的胸口。博野趁著楚天暮心慌意亂之際,跳到跟前,用胳膊扭斷了他脖子。
  
  赤朱倒地指著謝問柳啊了幾聲沒有說出話來,嘴裡噴出一口血立時斷了氣,謝問柳手一鬆,那柄劍嵌在了赤朱的胸膛上。帳營外一陣陣腳步聲,博野連忙跳了下來,推了一把謝問柳,他才如夢初醒了過來,將劍拔出回鞘,又將楚天暮那把嵌金七星拔出,沾血丟在地上。
  
  謝問柳一出營帳就見蘇木兒帶人匆匆趕來,蘇木兒一見謝問柳便打招呼,經過幾次短兵相接,他不由對這位賣豆腐出身的將軍有了幾分敬意。
  
  「謝大人,剛才赤朱讓我營地立即準備三千名馬上弓箭手,怎麼回事?」
  
  謝問柳拉過他,小聲道:「我們當中有內奸,計策已經敗露……」
  
  蘇木兒大吃一驚,謝問柳低聲道:「這個內奸就是楚天暮,赤朱想要抓他,反被他識破加害了,博野剛處置了他,這件事等明早兒起來,君上會處理……」
  
  蘇木兒已經被一連串的事件給弄暈了,好久才道:「那今夜?」
  
  「照樣拔營!不過……是我去,就帶三千馬上弓箭手,但我要帶上十幾萬人的帳篷。」他見蘇木兒還在發呆,便掏出虎符道:「蘇木兒聽令,速速去辦!」
  
  蘇木兒一見虎符,立即應了聲是。
  
  不一會兒,三千馬箭手已經齊齊立在江邊,這個時候江面上起了很大的霧,在營地朦朧的燈火下,像是掛在江面上的千道沙。
  
  謝問柳看著漆黑的江面對博野說道:「亦仁是一個聰明人,正因為他太聰明了,所以想要讓他過江,便不能好勇鬥狠,唯有示弱,這就是老瘋子那盤棋子留給我的意思……剩下來的事情都交給你了,明天一早就把我們的計策原原本本告訴君上……」
  
  博野眼裡含著淚,哽咽了一下沒說出話來,謝問柳拍了拍他的肩笑道:「此次事之後,你不想做個大將軍都難,我可能回不來了,就在這裡恭喜你了。」
  
  「大人!」博野忍不住道:「即然計策已經定了,我們只要隨便派個人去騙一下亦仁就好了,何必……」
  
  「亦仁豈是隨便能騙的,我這一次想好,他即便不過江,我也要想法子燒了他的糧草!」謝問柳翻身上馬,一勒馬繩,喝道:「走了!」他就帶著三千騎兵在博野他們的眼裡一路北馳。
  
  謝問柳看著難以目測的前方,心裡暗笑,他過去總是想著如何才能活下去,所以總是活得那麼累,如今倒反而輕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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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赤朱也是風塵滿面,他將頭盔摘下,頗有一些不好意思地道:「問柳,最近忙……」
  
  謝問柳狠狠地拍了一下他的肩,道:「兄弟,不要說這些沒用的。」
  
  赤朱反手重重握了一下謝問柳放在他肩上的手,兩人握著手坐了下來,謝問柳道:「目前這場仗你覺得怎麼樣?」
  
  赤朱歎道:「你還記不記得老俞說的,我們現在就站在了一模一樣的位置上。過了這個勇甯江,除了西南面這道崑崙山,西北面將是一馬平原……」
  
  謝問柳點了點頭,道:「我知道,這裡就是我們與亦仁一決生死的地方。」
  
  赤朱恨恨地敲了一下桌案面道:「真是悔不該不聽你的,自不量力。我們這些人哪裡能跟兄長們相提並論,他們在沙場上積累了這麼多的經驗,可恨這個該死的呼兒金家族,我真懷疑他們是不是跟亦仁早就串通好了,來這麼一手……」
  
  謝問柳的腦子裡突然靈光一閃,拍額大叫道:「我怎麼沒想到呢?」他在帳中轉著圈,放聲大笑了起來,看著帳頂喃喃地道:「亦仁啊,亦仁,從來不打無把握仗的亦仁……我這一次要叫你聰明反被聰明誤。」
  
  這時突然有傳令兵進來道:「謝大人,君上召集所有營地將軍去議事。」
  
  亦裕比之他們當中任何一個人都顯得要平靜,倒是這些將領們私下議論紛紛,謝問柳帶著赤朱匆匆走了進來,他先給亦裕行了一個禮,然後各自坐定。楚天暮抬頭看了他一眼,才道:「各位,現在的形勢大家都看到了,勇甯江一役,我們務必要將亦仁阻退,否則如果讓他進入西北的平原,那後果不堪設想,不知道各位將軍可有良策。」
  
  底下又是一陣竊竊私語,謝問柳想了一下,突然站了起來,道:「君上,我有一計。」
  
  他見所有人立刻停止了聲音,目光都盯在了他的臉上,才道:「我以前看過一本小說叫三國,當中有一回目名叫馬謖拒諫失街亭 武侯彈琴退仲達,這章說的是三國中有一位蜀國的武候錯用了一位叫馬謖的人而導致蜀軍傷亡慘重,還失了軍事要塞街亭,當時魏國派了大將司馬懿領著十五萬的大軍逼近武候所在的城鎮,城內僅二千五百名守將。武候大開城門,憑欄高坐,焚香彈琴,引得魏將司馬懿心中疑慮不定,武候一曲硬是嚇退了十五萬大軍,這就是空城計。」
  
  蘇木兒哼一聲,道:「謝大人,這三國的玩書大家都讀過,空城計那也都知道,可這兒好像沒有要用得空城計的時候,我們這有十數萬大軍,不是二千五百個……」
  
  謝問柳淡淡地道:「可若是我們的軍隊大部分都從北繞過勇甯江斜插到亦仁身後去了呢?」
  
  蘇木兒愣住了,赤朱一拍巴掌,激動地站了起來,道:「好計啊!」
  
  楚天暮抬頭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了一會兒,才道:「確實是一條妙計!」
  
  蘇木兒也是一抬手,道:「此計雖妙,不過太過兇險,若是被亦仁識破,他強行渡江,到時這裡後防空虛,那就悔之晚矣!」
  
  「所以我們這次大軍第一目的就是先燒了亦仁的糧草,亦仁若是想要強行渡江,那麼必定不是過去那種糧草先行的方式,他就必需先讓大軍過江,糧草在後,我們大軍只要在他後面燒了他的糧草,就算他到了西北邊,我們只要傳令下去,關閉所有的城池,大寒即至,他的大軍在斷絕糧草的情況下,絕不敢在西北逗留,必定南撤!」謝問柳深吸一口氣道:「那個時候我們的大軍早搶先一步收復了舊西金的城池,亦仁就會像過街老鼠那樣四處挨打!」
  
  眾人聽了心曠神怡,亦裕微笑看著謝問柳,道:「確實是一條不錯的計策!」
  
  赤朱興奮地道:「這突襲大軍就由我帶領了,君上就在此等我們的好消息。」
  
  亦裕輕輕搖了搖頭,道:「我會親自帶領!」他轉過頭拍了拍謝問柳的肩,輕聲道:「問柳這一次就做武候了。」
  
  眾位將領大吃了一驚,紛紛勸諫,亦裕笑問:「亦仁不是一般的人物,你們當中有誰自問能勝過我?」
  
  眾人沈默了下去,亦裕點了一下頭,笑道:「好,就這麼決定了,今晚大霧,是個好時候,就今天起兵。」
  
  謝問柳還沉浸在亦裕第一次這麼親暱地稱呼他的那份喜悅當中,這時才回過神來。亦裕已經宣佈散會,他轉頭微笑著對謝問柳道:「你好久沒有陪我吃一頓飯了!」
  
  謝問柳直視著亦裕的眼睛,他在亦裕的面前一直就是戰戰兢兢的,從來沒有對視過他的眼睛,亦裕有一雙很漂亮的眸子,像顆會發光的黑色玉石,又像是一汪微起波瀾的湖水,令人平和寧靜,只覺得這時光猶如潮水一般沖刷過去了,即便帶走了所有存在的痕跡,但現在亦裕的目光卻還是會銘刻在謝問柳的腦海中,永世不忘。
  
  「你等我一下!」謝問柳匆匆跑了出去,不一會兒又氣喘吁吁地跑回來,手裡提著兩壺酒,道:「我私藏了兩壺酒,知道君上今晚就拔營,但好在酒不多,喝兩杯也不會誤事。」
  
  亦裕低頭看了一眼,笑道:「好!」
  
  謝問柳給亦裕倒了一杯酒,亦裕端起酒杯,微笑了一下,一口乾淨,看著那空了的酒杯道:「問柳,要是我這一次突襲失敗了……你就降了亦仁,他絕對不會為難你。」
  
  謝問柳微笑著不答,又給亦裕倒了一杯酒,亦裕又一口乾淨了,白皙的臉上顯出一片緋紅,喝酒喝得太猛,他輕咳了兩聲,才道:「自小我這位十哥就樣樣比我強,我總是在想他為什麼不理我,甚至看也不看我一眼,是不是因為我什麼都不如他呢?我搶了他的心上人,逗他來搶我的皇位……可是他果然厲害,不但搶回了自己的愛人,連我的皇位他也成功地搶到手了……我果真沒用,難怪他從不願多看我一眼。」
  
  謝問柳默默地倒了一杯酒,亦裕端起酒杯,看著那波光幽幽的酒面,道:「就連展亭,他也不願真心實意地留在我的身邊,那怕是一刻,即便我十哥傷害他再深,在他的心裡,還是只有我的十哥。」他紅著眼睛將酒一乾而盡,低聲啞然地道:「他們一個是權傾天下的明君,一個是名震朝野的才子,所以他們才配傾心相愛,而我……只要有他們在,我就一直,一直都是一個失敗者,所以理所應當被人忽略、遺棄。」
  
  他捂著自己的腦袋,謝問柳突然一把抱住他,將他的頭抱在自己的懷裡,亦裕在他的懷裡大聲地喘息著。隔了好一會兒,亦裕的呼吸才平復了起來,謝問柳微低一下頭,見他似乎已經睡著了。他微笑了一下,將亦裕扶著躺了下來,他坐在他的身邊,握著他的手,道:「對不起,這是萬相館的醉花香,又稱一杯倒,都是給一些三貞九烈的相公服用的……」他說著自嘲地笑了一下,又道:「你說我行軍打仗帶著這玩意做什麼呢……」他癡癡地看著亦裕光潔如玉的臉上微泛的紅暈,挺秀的五官,伸手輕輕撫摸了一下,道:「你說……我膽小怕死,怎麼就色膽包天呢?」他輕輕低下頭,吻了一下亦裕的唇,然後毅然站起身,深吸了兩口氣,轉身取下亦裕佩劍掛在自己的身上,取出無名放在亦裕的身旁,笑道:「真正殺人的利器是人的智慧,王者決戰於千里之外,這一把沒有開刃的劍才適合你帶的。」
  
  謝問柳看了又看亦裕,才狠起心往前走,沒走幾步,他突然想起什麼,從衣服裡扯出那塊翠綠的玉佩,看了幾眼將它摘下來,放在亦裕的手心裡,道:「這塊玉佩我不能給你帶著了,以後你要自己帶了,別怕沉……」
  
  他狠狠地吸了兩口氣,站直了身喝道:「真的走了!」便頭也不回地出了帳營。
  
  博野已經在帳外不遠處候著了,見他出來道:「大人,赤朱大人剛才說你要擺空城計……」
  
  「我剛才讓你查的,你去查了嗎?」
  
  「我眼一眨不眨地盯著,果然如大人所料,剛完事就急著找你!不過大人,你就任由他通消息嗎?」
  
  「太好了,天助我也,我就是在等他通這個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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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於北國要南征之事,連赤朱都不支持謝問柳,他連聲道:「問柳,你也未免太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了,我們兵強馬壯,年富力強,就不信打不贏南國人。」
  
  謝問柳在房間裡沒好氣地道:「打仗是要用人的,北國最具實力,最有經驗的年輕一輩都在軍考中死光了……」他心急之下將心中最深的憂慮說了出來,果真見赤朱頗為受傷地看著他,道:「我們一直以為你是最懂賞識我們的人,原來你也認為我們其實遠遠不及在軍考裡死去的兄長們。」他不管謝問柳再怎麼解釋,悶悶不樂地走了,氣得謝問柳把臺子上的書都掃到了地上了。
  
  而且連老瘋子也不支持謝問柳,經過上一次的刺激之後,他身體差了好多,但是神智卻清楚多了,清醒的時候多了不少。他簡直是叫囂著要與亦仁一戰,謝問柳都分不清他是在清醒的時候還是不清醒的時候叫的。
  
  他捏著謝問柳的胳膊,睜著一雙大眼睛咬牙切齒地道:「我這一次一定會贏亦仁!」然後他不分晝夜地擺弄黑白二色棋子,謝問柳看著他將那些棋子不停地擺弄成各種樣式,但是搬好了不到片刻又被他弄亂了。
  
  現在唯一能與謝問柳溝通的就是博野,兩人常覺得這一場仗太過兇險,可就在他們的歎息中,東君已經在蘭都得勝門前賜酒給第一批出征的將士們餞行了。
  
  
  第 十 章
  
  
  
  
  
  戰爭的捷報不斷地傳來,北國不宣而戰,著實打了南國一個措手不及,一連被他們拿下幾個邊陲小城,但同時也傳來亦仁在南都金陵宣告御駕親征的消息。謝問柳一得到這個消息,二話不說回家將自己新縫製的戰袍穿上,趕到亦裕的上書房,果真見到他已經穿戴整齊。
  
  亦裕看到他的裝束,用出奇柔和的聲音道:「你就不要去了。」
  
  「君上,臣也是武將。」
  
  亦裕擦著頭盔道:「我知道你很不願意打這場仗……我也知道這場仗打得很牽強,要想贏他,根本沒有必勝的把握,我只是……想要一個解脫,想要一個結局。」
  
  「臣是不願意打這場仗,只是君上決定的,我就會支持。不管君上去哪裡,我都跟著。」
  
  亦裕沈默了許久,一遍遍地擦著頭盔,良久才問:「你喜歡我,只是因為我長得漂亮嗎?」
  
  謝問柳沒想到他會問這個問題,囁喃了一會兒,剛想說什麼,亦裕已經戴好頭盔出去了。
  
  而就在謝問柳出征的前夜,老瘋子在半夜睜著眼去了,他就坐在書案前面對著那盤棋子,眼睛死死地盯著那盤棋,手裡還牢牢地扣著一枚白子。謝問柳費了很大的勁才扳開他的手指,將那枚棋子放在錦囊裡,帶著它跟著亦裕出征了。
  
  戰爭以腥風血雨的方式展開了,南國似乎對南北這一場仗的準備也很充分,甚至可能要高於北國。他們早在一些重鎮屯兵屯糧,其反應的速度遠超過北國將領們的想像。
  
  開始的時候總是有輸有贏,但是很明顯亦仁的作戰經驗遠勝過北國年青衝動的將領,他不溫不火的性格也比亦裕更適合打一場曠日持久的仗。 這場仗從春天一直打到深秋,北國前線已經後撤至了勇甯關附近,北國幾乎讓出了當年他們侵佔西金所有的土地。不但是北國,南國軍隊隨著戰線的深入,面對悍勇的北國將士帶來的巨大傷亡,也使得亦仁用兵更加小心起來。南北二軍便隔著一條勇甯江對峙。
  
  謝問柳手裡玩著那顆白子看著眼前這條波濤洶湧的勇甯江,現在還遠遠未到立冬,所以江對面是一排排南國的船艦,黃色的皇旗在空中飛揚,謝問柳幾乎覺得自己能聽到它們獵獵的作響聲。
  
  他們的形勢與當年薛德昭遇上的幾乎一模一樣,而當年亦仁是用空城計南繞勇甯江突襲了西金的都城,那麼他們這次又會用什麼計策呢。他的腦海裡最近老是浮現老瘋子沒下完的那盤殘局,黑白二子隔江對峙,這明顯就是指這條勇甯江。這麼看來老瘋子早就料到他們並不是亦仁的對手,遲早會重蹈覆轍,撤至勇甯江固守。老瘋子手扣白子,自然是代表白子是北軍,黑子就是對面的亦仁,可是為什麼在棋盤上的白子會那麼少呢。
  
  他這麼想著,突然聽到博野在身後喚他,謝問柳轉過身來,博野氣喘吁吁地道:「大人,找到了!」他喜道:「沒想到老瘋子沒胡說,我果真在後面的山裡找到藏著的大砲,足足有六十多門,山洞堆滿著乾草,炮彈保存的很好,完全可以用。」
  
  「好!沒有讓其他人知道吧?」
  
  「大人放心,絕對保密!」
  
  謝問柳點了點頭,這炮是找到了,可要怎麼誘這亦仁過江呢。他回到了帳中攤開紙在上面寫了十四個字:馬謖拒諫失街亭 武侯彈琴退仲達,謝問柳寫完擱筆歎道:「這武候好大的氣派,一曲琴音便嚇退了司馬懿的十五萬大軍。」
  
  「謝大人自得其樂,是想到什麼好事情了嗎?」楚天暮掀開簾子走了進來,謝問柳連忙收了臺上的紙,笑道:「楚大人好興致,不用跟君上商量軍事大計嘛。」
  
  楚天暮一笑,自顧自的坐了下來,歎道:「我知道謝大人埋怨我當初不該力勸君上南征,可是事已至此,我們還需精誠合作為上。」
  
  「不敢,連君上都不曾責備楚大人,我又怎麼會責怪大人?」
  
  楚天暮蒼白的手指放於桌案,道:「我一直覺得謝大人是一個挺傑出的謀略家,平野一宴僅殺一人就收服了整個北國的領地繼承人,刃不見血地解了北國領主們的兵權,收兵之餘還能將人心收服,實在令人佩服。此次戰役,也證明大人的見解完全正確。坦率地說,過去在下出於官場利益,多有得罪大人,還望大人不計前嫌。」
  
  謝問柳沒想到他說得如此誠懇,倒是頗有一些不好意思地道:「楚大人千萬不要這麼說,咱們同朝為臣,都是為君分憂,就算有一點小摩擦那也是小事,絕不會因此傷了和氣。」
  
  楚天暮本是保養極其得當的人,皮膚白皙,如今半年戰事下來也是風霜滿面,再加上他的皮膚本來極薄,儘管再三修飾,也難掩憔悴之色,他笑道:「那就好,那就好!」他輕描淡寫地看了一眼謝問柳手中的紙,似乎毫不在意地道:「如果謝大人想到了什麼計策,可以說出來大家參詳參詳?」
  
  謝問柳歎了一口氣,道:「目前倒是真的沒有想到什麼!」
  
  楚天暮似微有一些失望,起身告辭而去。
  
  謝問柳見他走了,又展開手中的紙,喃喃地道:「要怎麼才能把亦仁引過江來呢?」這時帳門簾子又被掀開了,謝問柳一皺眉,正心煩今天不斷被人打擾,卻發現進來的是赤朱,不由又驚又喜。這半年來赤朱總是躲著他,再加上戰事頻繁,謝問柳一直沒機會能彌補與這位好朋友之間的友情,沒想到赤朱今天居然主動來找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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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來越忙,實在沒時間上網更文
  無奈只好再把更新放慢,下次周日更新
  會更多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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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問柳昏迷了十來天,模糊間有好幾次總是聞到那股若有若無熟悉的熏衣香。謝問柳這一年來勤練武藝,身板結實,不過二個多月之後,謝問柳已經可以由人攙扶著起床了,再隔了一個月便康復得差不多了。只是自從清醒之後,那股味道再也未曾出現過,倒是赤朱跑得挺勤快,聽他說了好多事。最驚奇的是亦仁與陸展亭未死,以至於赤朱受命指揮前線大軍趁機壓近南國的時候,忽然發現南國早已重兵把守,只得無功而撤。再有就是最近楚天暮挺活躍,一再勸說東君南征,這個提議得到了像赤朱這樣的年青將領們的大力擁護。謝問柳見他們個個群情激湧,心中卻有一些憂慮,這些人當中又有哪一個可以與亦仁一決勝負呢?
  
  亦裕掌權之後,楚天暮與謝問柳都是得寵的大臣之一,但是楚天暮似乎對當官不是有很大的興趣,他似乎更在意做一名謀士,亦裕也很欣賞他一點,對他窮奢極華的生活也很包容。
  
  謝問柳對楚天暮一直沒什麼好感,對他的單方示好常裝視而不見。而亦裕對這兩位愛將態度卻截然不同,對楚天暮是尊重有加,對謝問柳則經常喝斥。有一次楚天暮念了一首李邴——《漢宮春》來表同情,當中有這幾句
  
  瀟灑江梅,向竹梢疏處,橫兩三枝。
  東君也不愛惜,雪壓霜欺。
  
  謝問柳則淡淡地道:「幸好我不是什麼江梅,至多算作江柳,從來只有春問風柳,沒有春風壓柳一說,所以也就不用擔這個心了。」
  
  楚天暮碰了一鼻子灰,從此再也不與謝問柳攀任何交情。
  
  謝問柳進上書房的時候,亦裕正與楚天暮議事,楚天暮見謝問柳進來,便大方的微笑點頭,道:「謝大人好些了,怎麼不多休息幾天。」
  
  謝問柳對楚天暮本無好感,又煩他挑唆亦裕興戰,只是最近一迭的變故,已經將一個原本性子圓滑的人磨練得更加老成持重,於是便淡淡笑道:「食君之祿,擔君之事,我又豈敢在家拿著俸祿,卻要楚大夫分憂我的事呢?」
  
  楚天暮聽他言詞中譏刺他一個文官卻在干預國家軍事,也不以為意,笑道:「我與君上正在討論南征之事,不知道謝大人有什麼良見。」
  
  謝問柳見亦裕不吭聲,只是品著茶,便笑道:「我覺得想要南征,天時,地利,人和每一樣都要準備充分,不知道楚大夫認為我們哪一個準備充足,可以與南國打一場傾國之戰?」
  
  楚天暮笑道:「過去君上說我只能是一個謀士,因為我從不渴望一場血腥的勝利。不過我確實是一個謀士,只是沒想到謝大人一個武將也是如此。若論國力,南北兩國從來旗鼓相當,若論天時,我國在君上治理的兩年間,兵強馬壯,若論人……莫非你認為我們北國無人能敵南國的亦仁嗎?」
  
  謝問柳見他一開口就說中了自己的心事,這也正是刺中了亦裕的痛處,但現在不是爭寵邀功之時,若是不阻止,戰事眼看就要一觸即發,他連忙道:「君上,北國軍營中現在都是一些不曾有過戰事經驗的年輕將領,還需多多磨練……」
  
  「不知道謝大人是否是說我們寸功未立?」
  
  謝問柳一轉身,見門外站著幾個年青的將士,正怒氣沖沖地看著他,當頭的正是巴赫查的長子蘇木兒,他因為驍勇善戰,很快就升成了將軍,所管轄的營地數量僅次於赤朱。
  
  楚天暮揚了一下手笑道:「千萬別誤會,各位將軍。你們都是未見識過亦仁厲害的人,但謝大人可是吃過他的大虧,難免有一些過於憂慮。」
  
  那幾個年青人臉色稍霽,輕笑了幾聲,頗有輕視謝問柳的意思。亦裕抬頭道:「都別爭了,明兒所有的營地將軍一齊都到偏殿決議吧,看是戰,還是再等等。」
  
  眾將均臉露喜色,大聲應是,楚天暮也含笑退了出去,只有謝問柳還站那兒不知道該不該告退。
  
  「你怎麼沒死?」房間裡冷清了好久,亦裕才冷冷地問,可是隔了一會兒他未聽到謝問柳的答案,就起身走出去。
  
  謝問柳低了一下頭,在他背後低聲道:「臣……怕丟下你一個人獨自難受。」
  
  亦裕腳步頓了一下,然後就走遠了,風中似乎傳來一聲謝謝,但是太小了,謝問柳都懷疑是不是自己妄聽了。
  
  
  
  
  
  
  
  
  
  
  -- 簽名檔迷你篇--職場性騷擾 --
  
  
  「新來的,你已經吊在三十八層高樓外五天了……」
  
  禮拜五下班前,老闆向辦公室窗外問候。
  
  「我在洗窗戶。」
  
  「連續五天都洗同一片窗戶?」強化玻璃已經越洗越薄,快透風了。
  
  「這是上班時間離老闆最近距離的工作。」
  
  「請不要搶外包清潔公司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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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九 章
  
  
  他慌慌張張地騎著歸雪回了葛爾朗家,這一年裡他的父母均已先後過世,他已無任何牽掛。謝問柳回屋收拾行囊,又急急地換下官服,剛脫下外套,頸上玉佩脫了出來,掛在胸前,他低頭看著這塊玉佩,自從亦裕賞了給他,他就日日夜夜地帶著,從未有片刻離身,想起當時亦裕掛在他脖子上的那一刻,上面還留有他的餘溫。這麼想著,他的動作不由緩慢了下來,即便自己逃了,可是自己必定會日夜牽掛於他,而亦裕殺了自己最在乎的兩個人,想必一輩子都會痛不欲生,而若不是自己自作聰明,或者結局不會這麼糟糕,也可以說是自己害了亦裕,害了自己喜歡的人。謝問柳一咬牙,又將官服穿上,一瞥眼忽然見到一個青花瓷瓶,耳邊彷彿又想起了陸展亭的話:無論是內傷外傷中毒,它都能保你一線生機,想到此處他將青花瓷瓶打開,一口氣將裡面的液體都吞到肚裡。然後就硬著頭皮回到皇城,他在上書房門外徘徊了良久,才大著膽子走了進去。
  
  只見亦裕神情呆滯地看著前面,莊之蝶紅著眼睛立在窗前,謝問柳低聲道:「臣謝問柳叩見皇上。」
  
  亦裕緩緩將目光投在他的臉上,他瞪大了眼睛,一字一字地道:「你還敢回來?」謝問柳趴在那裡,連大氣也不敢吐一下,亦裕騰地站了起來,一掌將臺上的茶碗都掃到地上,怒吼道:「你為什麼要回來?」他說著一腳將謝問柳踹趴在地上,謝問柳結結巴巴地道:「給,給君上洩、洩憤!」
  
  亦裕紅著眼睛看著他,直直地看著他,輕聲道:「是嗎,我最在乎的人統統都死了,為什麼你還活著?」
  
  「來人!」他大叫了一聲,指著謝問柳咬著牙道:「給我拖出去狠狠地打!」
  
  太監們應了聲是,為首的太監問道:「君上,責打多少?」
  
  亦裕冷冷地看著謝問柳,那眼神寒冷的讓謝問柳忍不住打了寒顫,亦裕淡淡地道:「不用計數,打死為算!」
  
  謝問柳被震得連話都說不出來,莊之蝶跪下來抱著他的膝哭道:「這跟謝問柳沒關係,都是我的主意,你要打就打死我!」
  
  亦裕掙脫了莊之蝶坐回了椅子上,謝問柳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抬頭看了他一眼,見亦裕目光冰冷,雖然他也自知回來必死無疑,但總是心存僥倖,想著亦裕會念著過往,念著這二年來的朝朝暮暮。
  
  等到板子落在自己的身上,謝問柳忽然意識到自己還在原處,一直都是那麼困難掙扎著生存,他輕輕地歎息:活下去,是多麼不容易的事。亦裕的一句,日子還長著呢,不過相隔一日,似乎已經是很久遠的事了。
  
  太監有君上,皇后看著,也不敢徇私,一板子一板子老實打著,過了許久有一個太監探了一下謝問柳的鼻息回道:「君上,謝大人……謝問柳他沒氣了。」
  
  亦裕嘴唇顫抖了一下什麼也沒說,莊之蝶抽了一下氣,往前爬了幾步,才跌跌撞撞地站起來,看著院子裡的血肉模糊的謝問柳,流著淚道:「你會後悔的,一定會後悔的。我以為我能救你,原來我不能,我真的太累了。」莊之蝶由宮女小青扶著一步步出了亦裕的視線。
  
  亦裕輕輕地揮了揮手,太監們見他神色不對,都如蒙大赦一般退出了上書房的院子。亦裕走到謝問柳的面前,慢慢蹲下去,過去的景像猶如浮雲一般湧現在眼現。
  
  「這位小哥你沒事吧?」一個圓臉穿著土氣的少年有一些擔憂地看著自己。
  
  「我不會離開你,永遠都不離開你,攆都攆不走!」他曾經期望在洞裡面跟自己說這話的人是陸展亭,等他看到了謝問柳背後的牙印,才知道說這番話的人其實就是這個不起眼的窮小子。
  
  「我文不成武不就,但是我會永遠用心來支持你,希望你不會嫌棄。」
  
  謝問柳脖子上的玉佩早就從衣衫裡滑落了出來,在寒風裡輕輕晃著,亦裕顫抖著拿起那塊玉佩,上面那八個字:受命於天,既壽永昌,看起來是如此的諷刺。
  
  「那……這塊玉佩這麼貴重,為什麼要送我?」
  
  「太大了,掛在脖子上沉!」
  
  「那好,我替君上掛著,君上一樣可以天天瞧見!」
  
  「那我豈不是天天都要看見你?」亦裕對著垂著腦袋的謝問柳問道,他沒有等來謝問柳的答案,眼淚再也忍不住,一滴滴地落入謝問柳烏黑的髮叢中。
  
  謝問柳彷彿從睡夢中醒來,不同的是他全身的骨頭都在叫囂般的疼痛,他聽到了亦裕不可自抑的哭聲,謝問柳艱難地抬起頭,見到亦裕眼中的淚水,他喃喃地道:「我總是想不再讓你傷心,不過總也辦不到,對不起……」他聽到亦裕嘶聲喊著:「快傳御醫!」
  
  
  
  
  
  
  
  
  
  
  
  -- 簽名檔面試篇LAST --
  
  
  
  「最後一個問題。」
  
  「請問。」
  
  「你到我公司來上班,那你自己的公司怎麼辦?」
  
  「沒關係,我員工會發現老闆在不在對公司都沒差。」
  
  「……我也這麼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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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問柳苦笑了一下,道:「我不是什麼聰明人,只是比較惜命而已。可是你若想拿我去換陸展亭,只怕要讓德慶帝失望了,我的命對我君上來說即便不是一文不值,可也確實抵不了幾件物事。」他正說著博野帶著一隊黑甲兵已經趕來增援,博野一揮手,圍住了亦仁他們。
  
  亦仁笑而不答,沈海遠狠狠地道:「一個毫無用處的聰明人也沒什麼留下來的價值 。」
  
  謝問柳乾笑了兩聲道:「我的命雖然對君上來說一文不值,但是對於蘭都城上下的守將們還是有幾分份量的,不如讓我恭送德慶帝南回。」
  
  亦仁淡淡地道:「多謝謝大人的好意,但是我絕對不會留下陸展亭一人的。」
  
  「這,這恕我無能為力!」謝問柳眼看著亦仁的臉色越來越嚴肅,瞥了一眼他手中輕晃的寶劍,心想今天大概要把命送在這裡了。
  
  這時忽然有匹快馬奔來,馬上有人喊道:「急件!」然後那人跑得滿頭大汗,似乎也沒發現當場氣氛詭異,一滾下馬,就單膝跪在謝問柳面前。謝問柳一見信封上的彩蝶印鑑,便知是莊之蝶的急函。他瞥了一眼亦仁,見他並不反對,謝問柳立即抽過函件,只見上面一行娟秀的字:劉玄德攜民渡江,趙子龍單騎救主。謝問柳一愣,這是三國中的第四十一回回目,說得是趙子龍三進三出長板坡,救出身陷曹營的幼主劉阿斗。謝問柳心頭狂跳,這必定是莊之蝶想暗示陸展亭果真落入了亦裕之手,沒想到自己信口開河,竟然一矢中的。
  
  莊之蝶是要讓他趕快想法子,別讓亦裕傷心之下錯手殺了陸展亭,只不過這齣長板坡戲裡,莊之蝶要他救的人卻是曹操。謝問柳心亂如麻,心中苦澀地想,莊娘娘的這頂高帽子戴得也未免太大了,我與三國裡第一猛將趙雲如何能相提並論,這亦仁也不是那劉玄德,沒有阿斗看來他也是萬萬不肯渡江的。
  
  沈海遠劈手將信奪了過去,畢恭畢敬遞給亦仁,謝問柳見那張信紙在風中飄動著,突然心中有了主意,他拱手道:「小人有了一個主意,不知道德慶帝願不願聽?」
  
  亦仁正皺眉看著那一行字,聽了謝問柳的話,便抬頭道:「講!」
  
  「小人或者在君上眼裡不值一文,但是有一個人有這個份量……」他看了一眼亦仁,道:「那便是我們的皇后,莊娘娘。」
  
  「你想誘我們的皇上去皇宮?」沈海遠冷哼一聲。
  
  亦仁點了點頭,笑道:「不錯,在亦裕的心中,莊之蝶其實是很夠分量的。」
  
  「皇上,太危險了!」沈海遠急道。
  
  「無論如何,我都不會丟下展亭!」亦仁低聲卻堅決地回了一句,沈海遠似乎熟知他的脾氣,只得低頭退過一邊,惡狠狠地看著謝問柳。亦仁繞著謝問柳走了一圈,才淡淡地說:「剛才謝大人也說了,他很惜命,所以我想就算為了他自己,他也會保住我們的性命。」
  
  謝問柳點著頭,一迭聲地道:「是,是。」他回頭吩咐博野,道:「所有的人原地待命,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能出這阿爾夏巴村,否則格殺勿論!」博野只好無奈地應了一聲是,眼裡流露焦慮之色,謝問柳向他點了點頭,就被沈海遠推了一把,喝道:「別耍花樣!」
  
  誰知道一路上謝問柳非常配合,甚至多次為他們化解了被皇上直轄黑甲軍發現的危機,等進了皇宮的門,沈海遠忍不住道:「你們君上把整個皇城的安危交給你,倒也有眼光。」
  
  「是,是!」謝問柳乾笑道:「小人也只是惜命而已。」
  
  皇宮的侍衛幾乎精銳盡出,謝問柳本是侍衛首長,沒費什麼功夫就帶著亦仁他們見著了莊之蝶,他看著莊之蝶苦笑道:「臣也想學趙子龍,無奈只有無名這把鈍劍,比不了趙雲手裡的青虹,所以只能來這裡借娘娘的利器一用。」
  
  莊之蝶看亦仁他們押著謝問柳而來,似也不驚奇,她坐在椅子上,深深呼吸了幾下,起身喝退侍衛,走到亦仁面前直視著他道:「福祿王爺,你來見本宮,有何指教!」
  
  亦仁也不在意,只淡淡微笑道:「不敢,只是劉玄德想要渡江,無奈他心繫阿斗,還望娘娘成全。」
  
  莊之蝶瞪了他一會兒,才咬牙道:「那就走吧。」
  
  謝問柳一路跟著他們出了城,看著亦仁押著莊之蝶上了天山山脈,心中七上八落,盼著亦裕能妥協,將陸展亭交還給亦仁,雖然明知此事過後亦裕必定盛怒,自己十有八九會受到嚴懲,但這已經是將這件事的傷害降到了最低。
  
  他在山腳下轉來轉去,心急如焚,隔了一會兒,突然見山頭一陣騷動,謝問柳一把抓住從山上下來的赤朱,連聲問出了什麼事。
  
  赤朱將謝問柳拉過一邊,道:「君上將陸展亭吊在懸崖上想逼他就範,不知道為什麼亦仁押著娘娘出現了,兩人爭執了起來,那亦仁的嘴巴跟刀子似的……」
  
  「然後呢?」謝問柳顫聲問。
  
  「君上一怒之下問亦仁若是天下與展亭不可皆得,亦仁是捨天下,還是捨展亭,然後就將繩子給砍斷了。」赤朱搖了搖頭,歎道:「沒想到這南國的皇帝倒是癡情種子,居然奮不顧身的去抓那繩子,結果與陸展亭一起掉懸崖下去了。」
  
  謝問柳只覺得耳朵一片嗡嗡作響,赤朱的話時遠時近,只聽他似乎很詫異地道:「更沒想到君上還想去救他們,還好那一把沒抓實,要不然也非掉下去不可,當時真是驚險,想來到底是兄弟,也對陸展亭確實有感情,現在君上看上去傷心的很,真沒想到他這樣的人會哭成這樣。」他回頭看了一眼謝問柳,見他臉色蒼白,拍了拍肩道:「雖然你沒把皇城守衛好,讓人挾持了皇后,不過你也是在外面替君上當差,沒什麼太大的事情。」
  
  謝問柳僵硬地轉過身,才發現剛才亦仁留下來看著自己的沈海遠已經不見了,他也顧不上,召來了一直跟著自己的歸雪,喃喃地道:「歸雪,這一次看來我們都要逃命了。」
  
  
  
  
  
  
  
  
   -- 簽名檔迷你篇 PART 2 --
  
  
  
  「你想要到哪個部門?」
  
  「老闆二十四小時貼身秘書。」
  
  「本公司目前沒有這個職位的缺。」明明就沒有徵這個項目。
  
  「那就每天和老闆相處時間最長的職位。」相信以後會有的。
  
  「你希望的待遇是?」
  
  「試用期間的話,每天接吻、擁抱至少兩次;午、晚餐時間和老闆一起用餐,下班後約會兩小時。正式任用以後,希望能和老闆同居。」
  
  「我了解了,謝謝你來面試。麻煩你請下一位面試者進來吧。」
  
  「沒有下一位面試者。」
  
  「呃?」手邊明明還有一疊履歷。
  
  「我跟他們說:老闆是我的,我是老闆的。他們就都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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