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朱也是風塵滿面,他將頭盔摘下,頗有一些不好意思地道:「問柳,最近忙……」
  
  謝問柳狠狠地拍了一下他的肩,道:「兄弟,不要說這些沒用的。」
  
  赤朱反手重重握了一下謝問柳放在他肩上的手,兩人握著手坐了下來,謝問柳道:「目前這場仗你覺得怎麼樣?」
  
  赤朱歎道:「你還記不記得老俞說的,我們現在就站在了一模一樣的位置上。過了這個勇甯江,除了西南面這道崑崙山,西北面將是一馬平原……」
  
  謝問柳點了點頭,道:「我知道,這裡就是我們與亦仁一決生死的地方。」
  
  赤朱恨恨地敲了一下桌案面道:「真是悔不該不聽你的,自不量力。我們這些人哪裡能跟兄長們相提並論,他們在沙場上積累了這麼多的經驗,可恨這個該死的呼兒金家族,我真懷疑他們是不是跟亦仁早就串通好了,來這麼一手……」
  
  謝問柳的腦子裡突然靈光一閃,拍額大叫道:「我怎麼沒想到呢?」他在帳中轉著圈,放聲大笑了起來,看著帳頂喃喃地道:「亦仁啊,亦仁,從來不打無把握仗的亦仁……我這一次要叫你聰明反被聰明誤。」
  
  這時突然有傳令兵進來道:「謝大人,君上召集所有營地將軍去議事。」
  
  亦裕比之他們當中任何一個人都顯得要平靜,倒是這些將領們私下議論紛紛,謝問柳帶著赤朱匆匆走了進來,他先給亦裕行了一個禮,然後各自坐定。楚天暮抬頭看了他一眼,才道:「各位,現在的形勢大家都看到了,勇甯江一役,我們務必要將亦仁阻退,否則如果讓他進入西北的平原,那後果不堪設想,不知道各位將軍可有良策。」
  
  底下又是一陣竊竊私語,謝問柳想了一下,突然站了起來,道:「君上,我有一計。」
  
  他見所有人立刻停止了聲音,目光都盯在了他的臉上,才道:「我以前看過一本小說叫三國,當中有一回目名叫馬謖拒諫失街亭 武侯彈琴退仲達,這章說的是三國中有一位蜀國的武候錯用了一位叫馬謖的人而導致蜀軍傷亡慘重,還失了軍事要塞街亭,當時魏國派了大將司馬懿領著十五萬的大軍逼近武候所在的城鎮,城內僅二千五百名守將。武候大開城門,憑欄高坐,焚香彈琴,引得魏將司馬懿心中疑慮不定,武候一曲硬是嚇退了十五萬大軍,這就是空城計。」
  
  蘇木兒哼一聲,道:「謝大人,這三國的玩書大家都讀過,空城計那也都知道,可這兒好像沒有要用得空城計的時候,我們這有十數萬大軍,不是二千五百個……」
  
  謝問柳淡淡地道:「可若是我們的軍隊大部分都從北繞過勇甯江斜插到亦仁身後去了呢?」
  
  蘇木兒愣住了,赤朱一拍巴掌,激動地站了起來,道:「好計啊!」
  
  楚天暮抬頭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了一會兒,才道:「確實是一條妙計!」
  
  蘇木兒也是一抬手,道:「此計雖妙,不過太過兇險,若是被亦仁識破,他強行渡江,到時這裡後防空虛,那就悔之晚矣!」
  
  「所以我們這次大軍第一目的就是先燒了亦仁的糧草,亦仁若是想要強行渡江,那麼必定不是過去那種糧草先行的方式,他就必需先讓大軍過江,糧草在後,我們大軍只要在他後面燒了他的糧草,就算他到了西北邊,我們只要傳令下去,關閉所有的城池,大寒即至,他的大軍在斷絕糧草的情況下,絕不敢在西北逗留,必定南撤!」謝問柳深吸一口氣道:「那個時候我們的大軍早搶先一步收復了舊西金的城池,亦仁就會像過街老鼠那樣四處挨打!」
  
  眾人聽了心曠神怡,亦裕微笑看著謝問柳,道:「確實是一條不錯的計策!」
  
  赤朱興奮地道:「這突襲大軍就由我帶領了,君上就在此等我們的好消息。」
  
  亦裕輕輕搖了搖頭,道:「我會親自帶領!」他轉過頭拍了拍謝問柳的肩,輕聲道:「問柳這一次就做武候了。」
  
  眾位將領大吃了一驚,紛紛勸諫,亦裕笑問:「亦仁不是一般的人物,你們當中有誰自問能勝過我?」
  
  眾人沈默了下去,亦裕點了一下頭,笑道:「好,就這麼決定了,今晚大霧,是個好時候,就今天起兵。」
  
  謝問柳還沉浸在亦裕第一次這麼親暱地稱呼他的那份喜悅當中,這時才回過神來。亦裕已經宣佈散會,他轉頭微笑著對謝問柳道:「你好久沒有陪我吃一頓飯了!」
  
  謝問柳直視著亦裕的眼睛,他在亦裕的面前一直就是戰戰兢兢的,從來沒有對視過他的眼睛,亦裕有一雙很漂亮的眸子,像顆會發光的黑色玉石,又像是一汪微起波瀾的湖水,令人平和寧靜,只覺得這時光猶如潮水一般沖刷過去了,即便帶走了所有存在的痕跡,但現在亦裕的目光卻還是會銘刻在謝問柳的腦海中,永世不忘。
  
  「你等我一下!」謝問柳匆匆跑了出去,不一會兒又氣喘吁吁地跑回來,手裡提著兩壺酒,道:「我私藏了兩壺酒,知道君上今晚就拔營,但好在酒不多,喝兩杯也不會誤事。」
  
  亦裕低頭看了一眼,笑道:「好!」
  
  謝問柳給亦裕倒了一杯酒,亦裕端起酒杯,微笑了一下,一口乾淨,看著那空了的酒杯道:「問柳,要是我這一次突襲失敗了……你就降了亦仁,他絕對不會為難你。」
  
  謝問柳微笑著不答,又給亦裕倒了一杯酒,亦裕又一口乾淨了,白皙的臉上顯出一片緋紅,喝酒喝得太猛,他輕咳了兩聲,才道:「自小我這位十哥就樣樣比我強,我總是在想他為什麼不理我,甚至看也不看我一眼,是不是因為我什麼都不如他呢?我搶了他的心上人,逗他來搶我的皇位……可是他果然厲害,不但搶回了自己的愛人,連我的皇位他也成功地搶到手了……我果真沒用,難怪他從不願多看我一眼。」
  
  謝問柳默默地倒了一杯酒,亦裕端起酒杯,看著那波光幽幽的酒面,道:「就連展亭,他也不願真心實意地留在我的身邊,那怕是一刻,即便我十哥傷害他再深,在他的心裡,還是只有我的十哥。」他紅著眼睛將酒一乾而盡,低聲啞然地道:「他們一個是權傾天下的明君,一個是名震朝野的才子,所以他們才配傾心相愛,而我……只要有他們在,我就一直,一直都是一個失敗者,所以理所應當被人忽略、遺棄。」
  
  他捂著自己的腦袋,謝問柳突然一把抱住他,將他的頭抱在自己的懷裡,亦裕在他的懷裡大聲地喘息著。隔了好一會兒,亦裕的呼吸才平復了起來,謝問柳微低一下頭,見他似乎已經睡著了。他微笑了一下,將亦裕扶著躺了下來,他坐在他的身邊,握著他的手,道:「對不起,這是萬相館的醉花香,又稱一杯倒,都是給一些三貞九烈的相公服用的……」他說著自嘲地笑了一下,又道:「你說我行軍打仗帶著這玩意做什麼呢……」他癡癡地看著亦裕光潔如玉的臉上微泛的紅暈,挺秀的五官,伸手輕輕撫摸了一下,道:「你說……我膽小怕死,怎麼就色膽包天呢?」他輕輕低下頭,吻了一下亦裕的唇,然後毅然站起身,深吸了兩口氣,轉身取下亦裕佩劍掛在自己的身上,取出無名放在亦裕的身旁,笑道:「真正殺人的利器是人的智慧,王者決戰於千里之外,這一把沒有開刃的劍才適合你帶的。」
  
  謝問柳看了又看亦裕,才狠起心往前走,沒走幾步,他突然想起什麼,從衣服裡扯出那塊翠綠的玉佩,看了幾眼將它摘下來,放在亦裕的手心裡,道:「這塊玉佩我不能給你帶著了,以後你要自己帶了,別怕沉……」
  
  他狠狠地吸了兩口氣,站直了身喝道:「真的走了!」便頭也不回地出了帳營。
  
  博野已經在帳外不遠處候著了,見他出來道:「大人,赤朱大人剛才說你要擺空城計……」
  
  「我剛才讓你查的,你去查了嗎?」
  
  「我眼一眨不眨地盯著,果然如大人所料,剛完事就急著找你!不過大人,你就任由他通消息嗎?」
  
  「太好了,天助我也,我就是在等他通這個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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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者 ◇ 墨緋 ◇《朝花夕爭》 by 徹夜流香 的頭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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