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到阿爾巴夏村附近,謝問柳與博野兵分兩路,一路搜索村子,一路搜山。謝問柳一進村就發現村子裡四處濃煙,一片狼籍。他挨家挨戶地搜,竟然十室九空。當他走到村尾一戶人家,見大門緊閉,謝問柳示意身後的士兵掩好蹤跡,帶了兩個侍從走上前去,侍衛們大力拍門。不一會兒門開了,只見一個普通的北國村婦,一開門便尖聲哭道:「老爺們,你們怎麼才來,那些可惡的中原南蠻子放火要燒我們這些最忠於王的人的房子!」她的身後是臉寬皮赤,微帶風霜地道的草原男人。一切都沒什麼可疑,不但謝問柳連身後的侍衛都有一點失望。
  
   「長侍郎老爺!這些南蠻子為什麼平白無顧襲擊我們村子!兩邊又要打仗了嗎,豈不是生意又做不得了!」那男子也開口了。
  
  「你們只管放心,不過是一些中原來的流寇!與兩國的關係無關,不會影響貿易!」謝問柳一邊開口安慰,一邊不甘心地掀開簾子走進了裡屋,他上下掃了幾眼。
  
  屋內還躺著一名女子,謝問柳與她目光一對,那種清澈的目光又讓他有一種強烈的似曾相識之感,那眼神與自己一碰,便連忙躲開,謝問柳心中一動,他走前幾步,佯裝核實人員,翻閱著手中的冊子道:「你有一位中原來的夫人是嗎?」距離一近,果然見到那女子的左耳有一顆紅痣,謝問柳心頭一陣狂跳,他明白這裡躺著的必定是陸展亭,那麼站著的兩位中,這一家之主十之八九必定就是亦仁了。
  
  「正是!」那名男子連忙道:「中原的女子身體嬌貴,不適應這冬天的氣候,這兩天病著了!」
  
  剛才那名婦人突然插嘴憤恨地道:「什麼嬌貴,她就是偷懶……」男子回眼狠瞪了他一下,他似才心有不甘地住嘴。
  
  謝問柳剛才在路上想過千百遍自己與亦仁敵對時的情形,都是劍拔弩張,驚險萬分的,他總認為他見了亦仁會很害怕,這個遠比亦裕厲害的人,可是現在他卻驚奇地發現他竟然並不怕亦仁。謝問柳甚至有一些好笑看著他們在演戲,他再走前兩步,看了陸展亭一眼,又一次確定之後才收起冊子笑道:「好了,那些中原人應該不會回來了!」他走到門口,故意抽出陸展亭的畫冊,道:「你們有沒有見過這個人?」
  
  亦仁果真搖了搖頭道:「沒見過!」
  
  謝問柳看了他一眼,又換了另一張亦仁自己的圖,問:「這個人你見過?」
  
  亦仁掃了一眼淡淡地道:「這個人也沒見過!」
  
  謝問柳捲起圖,道:「那好!有消息記得去都衙府報告!」
  
  「一定,一定!」亦仁一邊說著一邊將他送出了門。
  
  謝問柳一出門,就作了個噤聲的動作,帶著手下掩到葉爾氏家的屯包後面,小聲道:「亦仁就在其中!」
  
  侍衛們一陣狂喜,連聲道:「那我們推來火炮先一陣亂轟,再進去收拾他們。」
  
  「不行!裡面有一個人我們不能傷著,務必要放他走。我們裝作調動兵力趕來這間屋子,亦仁為了讓此人能安全脫身,必定會與我們周旋。這樣我們可以等他先助那人逃走,再滅了亦仁。」謝問柳做了一個手勢,道:「去吧,弄出點響聲。」
  
  亦仁打開門之前,謝問柳站在那裡有一陣子胡思亂想,他在想亦裕不知道會不會因為自己殺了亦仁而震怒,說不定在他心中自己不但比不上陸展亭,也比不上他的十哥亦仁。門吱的一聲開了,亦仁恢復了原來的面貌,看了他一眼,突然笑問:「你叫什麼名字?」
  
  「回德慶帝,我叫謝問柳!」謝問柳見他果然是先前的沈先生,眼見此人敵強我弱,仍能氣定神閑,心中欽佩,於是恭敬地答道。
  
  亦仁一笑,道:「無心問柳柳成蔭,看來你的出生是一個驚喜!」
  
  謝問柳道:「我父五十,母四十方才生下我!」
  
  亦仁一笑,道:「好!那我替你這對可憐的父母留下你的命了!」
  
  謝問柳笑道:「人都說德慶帝氣度不凡,果然名不虛傳,我先謝過了!」傳聞中的亦仁,有顛覆手足政權的不義,有計奪天下的才智,有莊之蝶口中的城府,也有老瘋子回憶中獨自面對千軍的淡定,在謝問柳的眼裡,他又是溫文儒雅,有才學卻又不迂腐的沈先生。他到底是什麼樣的人,謝問柳對之充滿了好奇。他見亦仁始終微笑著與他閒話家常,縱然他平素最沉得住氣,也不由問:「德慶帝不想知道我為什麼會發現你的破綻嗎?」
  
  亦仁輕輕一笑,緩緩抽出寶劍,謝問柳早知亦仁是南國皇朝第一高手,所以幾乎是屏息提神盯著他的一舉一動!可突然一桶水從天而降,將他與旁邊的大炮澆得濕透。一個黑衣人將水桶一扔,點著樹梢一借力,輕飄飄落在了亦仁的身邊。
  
  謝問柳才知道中了亦仁的緩兵之計,慌忙去檢查大砲的引芯,亦仁則輕笑道:「我當初說什麼來著,這種砲看著威力不小,其實一無用處,一桶水就能讓它變成一堆廢鐵!」他淡淡地道:「你還要與我打嗎?」
  
  謝問柳笑道:「能與南國皇朝第一高手一戰是我的榮幸!」亦仁讚賞地點了點頭,他與謝問柳有數面之緣,雖然印象不深,但也頗有幾分好感。但他邊上的黑衣侍從沈海遠則笑道:「恐怕你今天還沒有這個榮幸!」
  
  謝問柳立即介面笑道:「當然,我自知武藝與德慶帝相差甚遠,就連這位黑衣大哥也未必能贏,所以想把這一戰壓後五年,五年以後我一定赴約!」謝問柳知道若無大砲相助,自己要想打敗亦仁實屬異想天開,他現在只是不斷在暗示他與亦仁之間天差地別,亦仁殺了他,那是勝之不武。
  
  亦仁淡淡笑道:「我既然已經說了會替你父母留下你的命,自然會讓你走,不過你沒有什麼話要對我說嗎?」
  
  謝問柳心中暗想,若是他還逗留在北國,只怕此事無法善了,既然殺不了他不如想法讓他知難而退,於是便爽快地說:「我只知道君上對千面郎君易行之很感興趣,這兩年招攬了江湖上不少的易容好手,這些好手分析過易行之所有的傑作之後發現他有一個毛病……就是在每個易容的作品左耳上都會點一顆米粒小的朱砂痣,以示這是他的作品。」他一笑,緩緩地道:「所以就算陸展亭逃得出這個村子,他也逃不出蘭都!」
  
  亦仁冷冷地看了一眼惶恐不已的易行之,淡淡地笑道:「不錯,真沒想到亦裕學聰明了!」他一句話出口,沈海遠與他雙劍齊飛,竟然將除了謝問柳以外所有的黑甲兵殺了個乾淨。
  
  亦仁將滴著血的劍抵著謝問柳的脖子,道:「你知道我最不喜歡什麼?」
  
  謝問柳雖然額頭有汗,卻依然微笑道:「人說德慶帝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我實在猜不出有什麼能讓德慶帝覺得不悅!」
  
  亦仁微微一笑,道:「亦裕身邊有你這樣的人才,真是不容小覷!我最不喜歡的就是別人逼我食言!」亦仁莞爾一笑,道:「有的時候,我也是會改變主意的。」
  
  謝問柳這時候汗流得更多了,強笑道:「所謂君子一諾……」他話還沒說完就被亦仁微笑著打斷了,道:「君子的虛名在我眼裡一錢不值!我也不是君子!」
  
  「可您是王者,是金口!」
  
  亦仁轉頭問旁邊還站著的兩個人,道:「你們剛才有聽到我許諾什麼了嗎?」
  
  「主子說什麼了?」沈海遠驚訝地問,他原本平板的臉上好像突然起了漣渏。易行之搖了搖頭,一臉的茫然。
  
  亦仁瞇著眼笑道:「瞧!現在我可以殺你了嗎?」
  
  謝問柳苦笑著心想什麼文質彬彬,然後君子,果然這聖人言未必不是狗屁,他此時才明白亦仁看起來知書達禮,其實是一個完全不受傳統道德禮儀約束的人,謝問柳方才對亦仁恢復了一些懼意,流著汗隔了許久才道:「德慶帝有什麼想用我的地方就說吧!」
  
  亦仁收回了劍,笑道:「再告訴你一件事,我喜歡聰明人!」
-- 簽名檔迷你連載!(人越忙壓力越大越會做莫名其妙的事,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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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來了?」亦裕皺眉道。
  
  謝問柳覺得他看似表情平和,但眼底跳動著火焰,他見過了亦裕輕淡的表情,從未見他表露這種渴望的神情,只好結結巴巴地道:「我,我來了。」
  
  亦裕從後面太監的托盤裡拿出兩幅畫遞給謝問柳,道:「你速帶人馬去挨家挨戶搜查這兩人。他們的身邊很有可能帶著一位易容高手易行之,凡是易行之改過容的人,他的左耳都有一顆紅痣。」
  
  謝問柳抽開圖一看,見果真一幅是亦仁,一幅是陸展亭,他小聲道:「君上,這陸展亭不是已經逃回南國了嗎?」
  
  「陸展亭如果不在北國,亦仁就不會來此。」亦裕紅著眼道,他深吸了兩口氣,咬牙道:「你給我把他們抓回來,我要活的。」說著再也沒有多餘的話,帶著黑甲騎兵迅速出了城門。
  
  只剩下謝問柳呆若木雞地站在那裡,剛才亦裕雖然看著他說話,但是他知道亦裕的眼裡已經根本沒有自己,早就落在了別的地方,他原本以為累積了兩年的點滴,他不奢望在亦裕的心裡,但是在他的眼裡總會有一些不同,原來只要陸展亭的影子一出現,自己頃刻間打回了原形。
  
  他剛將圖捲起,就看見莊之蝶的侍女小青急匆匆地走過來,道:「娘娘喚你去。」
  
  謝問柳心想莫非是讓我私自放了陸展亭嗎,他苦笑著心想著我有十個腦袋恐怕都會被君上毫不猶豫地砍了下來。他躊躇地跟著來到了莊之蝶的面前,他見莊之蝶面色蒼白,握著拳走來走去。
  
  「你……」
  
  莊之蝶的話還說完,謝問柳就苦笑著說:「娘娘,陸展亭我只怕是沒本事救的!」
  
  「不,我、我是要你救裕……」
  
  謝問柳嚇了一跳,他看著莊之蝶面無人色,道:「娘娘,你放心,這可是北國,亦仁他即便有通天的本事,也休想傷著君上。」
  
  「不錯……可是他會傷了自己。」
  
  「這、這話怎麼講?」
  
  莊之蝶歎了一口氣,道:「亦仁與陸展亭是裕這一生當中最最在乎的兩個人,可他一個也得不到。如果他們喜歡別人,裕還能去憎恨這個人,可是他們喜歡的卻是彼此。」
  
  「原來陸展亭喜歡的是亦仁!」謝問柳脫口而出。
  
  「不錯!裕他曾經是南國的太子,多少人圍著擁著,可是他最喜愛的人卻都對他不屑一顧,連一個機會都不曾給過他。可是他偏偏除了硬要,不會其他的法子,因為他從來也不需要,也沒有人這麼教過他。他現在還有一些希望,當他絕望的時候,他就會做出一些可能令他今生都痛苦的事情。」
  
  謝問柳站在那裡,不知怎麼地他突然想起了第一眼見到亦裕的時候,他正一個人躲在山裡頭哭泣。謝問柳突然心裡一陣抽疼,他願意為亦裕做任何事,什麼都行。
  
  「娘娘要我做什麼,直說了吧!」
  
  莊之蝶盯著他良久,才嘶啞地道:「我要你想辦法阻止裕親手殺了他們兩個……如果實在不行,你就……搶在他的前面,殺了他們。」
  
  謝問柳萬萬沒想到莊之蝶的要求會是這樣的,他結巴著道:「那,那我豈非……」
  
  「你必死無疑……」莊之蝶含淚輕歎了一口氣。
  
  謝問柳道了聲臣明白了,他渾渾噩噩地出了皇城,正碰上博野帶著人馬來找他,被他一追問他便將皇后的請求告訴了博野。
  
  「那絕對不行,君上是一個火爆脾氣,就算他心裡不想殺你,可當時氣盛之下也必定砍了你。」
  
  雖然夜已深,但北國的天還是一片彤紅的亮色,謝問柳接住從天而降的一片雪花,看著它在掌心漸漸消融,歎道:「要活下去,為什麼總是這麼困難呢?」
  
  博野急道:「那可如何是好?」
  
  謝問柳一握掌心狠狠地道:「陸展亭可不殺,但這亦仁務必要讓他有來無回!」
  
  博野想了一下,道:「好主意,殺了亦仁,於公於私,君上都無權加罪於我們。亦仁一死,君上倘若真的在乎他們兩個,必定會更憐惜剩下的那一個,也就不會輕易殺了他,我們也就有了一條退路。」
  
  「他自然會更憐惜剩下一個的……」謝問柳苦澀地說了一句,飛身上了歸雪,他拍了拍老馬的頸脖子,笑道:「我們要去殺一個人,你也認識的,他叫亦仁,你說我有幾分把握?」說著一夾馬肚子領著隊伍而去。
  
  他與博野商議了一番,亦仁是南國的第一高手,要想殺了他實屬不易。謝問柳想了一下,笑道:「也許有一樣東西可以幫助我們……」他在博野的疑問的眼神下,說了一個字: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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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赤朱重重哼道:「大丈夫寧死不降,這亦仁未免欺人太甚。」
  
  謝問柳不以為然地道:「打戰無所不用其極,何必去爭這個,倘若果真需要,也要假意奉承,另找時機,扳回局面,三國中的關羽不也降過曹操,後來時機一到,不就過五關斬六將反出曹營。」
  
  薛德昭目視著謝問柳,道:「可惜我沒有問柳的胸襟,我當時覺得這亦仁刻意侮辱我等,根本沒有誠意和談。」
  
  謝問柳皺眉道:「只怕這人根本就不想跟你們和談,只不過礙著南國老皇帝,所以這份降表很有可能是一個激將法。」
  
  薛德昭點著頭,他似在回想當年,神情有一些呆滯,緩緩地道:「我跟他打了半年有餘,亦仁一直都不溫不躁,我實在找不到他的缺點,也就無隙可擊。當時我想,這份降表會不會是亦仁在報我八個字相辱之仇,如果這麼說來,他就是表面溫和,其實是一個極其驕傲自負的人……」
  
  謝問柳與赤朱都靜靜地聽著,他們遲早要與亦仁一戰,薛德昭這份記憶對他們來說真是太彌足珍貴了。
  
  「勇甯關又叫勇甯江,江面極寬,平時激流洶湧,可是一過立冬,就會冰封千里,亦仁按兵不動一定是在等這個時刻,只要江面一封,那麼我們就萬事休矣。可是我突然想到一件事,一年多前西番貢獻了十幾門砲,這種砲看似威猛,可惜射程極短,不過三四十尺,過於笨重引燃炮彈時間又長,說是用於兵事,但多當作皇家慶賀的禮炮之用,後來有貴族們打獵時用來驚嚇獵物。我令人暗中收集,一共弄到五六十門砲……」
  
  謝問柳聽到這裡,大喜道:「妙計,老瘋子你把這些大砲往暗處一藏,到時等到他們一過江心就開炮,冰層一裂,你就可不發一兵一卒重傷亦仁的元氣,然後過江殺他個措手不及。」
  
  「不錯,我為了激怒亦仁,不顧大哥之命,擅自撕了亦仁遞來的招降表,還殺了來使,將他的頭掛於旗杆之上,我每天都讓人在江對面四下挪動人馬,給他造成我要在江對面平原上跟他一決死戰的假像。其實我把人馬都撤到了後面的山谷中,江對面留下的營中藏的都是砲台,只待他一過江,就炮火攻擊。」
  
  赤朱與謝問柳都是聽得心潮澎湃,心裡明知薛德昭是以失敗而告終,但一想到當時亦仁若然中計,那今日的形勢就會完全不同。薛德昭顫抖了許久,方道:「誰知我等了足足半個月,他都還不發兵,我心中疑惑,可是每日探子都來報,見亦仁每一天都去江邊親自查看冰層的厚度。我不放心,親自過江暗中查探,果然亦仁每日必定去查探冰層。」
  
  赤朱詫異地道:「莫非他知道有砲,想等冰層厚點再過江?」
  
  謝問柳心中一轉念,大叫道:「糟了,糟了,三國有一齣叫作馬謖拒諫失街亭,武侯彈琴退仲達,這亦仁唱的是空城計。」他話音一落,薛德昭一口鮮血噴了出來,這時有家僕道:「大夫到!」
  
  赤朱與謝問柳暫時退出了薛德昭的房間,兩人均歎息了一下,只聽說當時西金城破之日,皇室的成員都吊死在自己的祖廟裡,守將薛德榮自縊在宮門前,他的家人也在家中自盡,沒想到這齣慘劇竟然是這麼來的。他先是讓薛德昭誤以為自己驕傲自負,然後將計就計,避開西金重兵,繞道北上,先滅了都城。這件事情北國也是有好處的,當時的北國也乘機出兵,占了勇甯關一帶靠北的土地。
  
  兩人唏噓了一陣子,赤朱道:「剛才老俞拼命的叫大仇人……莫非他真的見到了……」
  
  「亦仁!」兩人同時道。
  
  「這亦仁好大的膽子,敢在北國都城大搖大擺。」赤朱怒道:「他莫非當北國無人嗎?」
  
  謝問柳倒是無所謂地笑道:「這世上能見到南國皇帝的能有幾人,亦仁又怎麼會想到北國還藏著他的一個宿敵。」他原本心儀沈先生的才學,如今知道他就是亦仁,心頭豪情突發,笑道:「不過貴客既然來了,就要看我們有沒有這個本事留客了。」
  
  赤朱與他一擊掌,但是隨即疑惑道:「這亦仁又為什麼親自涉險來到北國呢?」
  
  「我想是為了陸展亭!」謝問柳心裡格登了一下,道:「我想此事還得要找一個人商量才行!」赤朱愣了一下,連忙道:「沒錯,此等大事確實需要稟報君上。」
  
  「此事萬萬不可讓君上知道!」謝問柳突然想起了什麼,問道:「剛才的那些侍衛呢?」
  
  「自然回宮當值去了!」
  
  「糟了!」謝問柳穿戴整齊,急急忙忙進了皇城,還沒到宮門口,就見亦裕一身戎裝,身持寶劍,神色冷峻領著黑甲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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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頗忙碌,無法經常上網
  
  以後無法保持日更,敬請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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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八 章
  
  
  
  謝問柳與剛下來的眾人都是臉色劇變,南邊的德慶皇帝亦仁是北國人的心腹大患,北國無時無刻不在為與之一戰而做準備。老瘋子臉上一忽兒恐懼,一忽兒猙獰,一忽兒悲痛,顛三倒四地道:「不對,不對,仇人是薛四。」他抱著腦袋,突然又拉著謝問柳喃喃地問:「那我是誰?我又是誰?」
  
  他雖然瘋瘋顛顛,可在謝問柳的心目中亦師亦友,份量甚重,也顧不上其他,連忙與赤朱一起將老瘋子攙回了府。
  
  老瘋子嘴裡不停地念道:「需降不可戰,需降不可戰……」他們快到葛爾朗家的時候,剛好有一隊黑甲兵路過,老瘋子見了猛然喝道:「不能出戰,不能出戰!」他說著一口鮮血吐了出來,人癱了下去,謝問柳與赤朱將他攙進葛爾朗家,大聲吼道:「快去請大夫!」
  
  兩人將老瘋子放在床上,謝問柳連叫了幾聲老俞,老瘋子睜開了雙眼,輕輕地道:「我……不姓俞,我姓薛,名德昭,排行老四,別人都叫我薛四,我是已亡西金國的元帥。」
  
  謝問柳與赤朱乍一聽震驚不已,謝問柳遲疑了片刻,才道:「老瘋子,今天我們可不是在玩遊戲。」
  
  薛德昭沒有去答他的話,繼續緩緩地道:「當年西金與南國征戰不息,老主子猝死沙場,皇叔蕭燕京叛亂,我與大哥擁戴幼主與之廝殺了有七個月,才將這場戰亂平息。誰知道南國小人行徑,居然趁我們內亂,悍然出兵,侵佔我國的領土。」他說著氣喘吁吁,似有一些激動。
  
  謝問柳與赤朱對望了一眼,心道兩國既然征戰多年,敵人內亂之時自然是出兵良機,也談不上什麼小人行徑,當然兩人誰也不會在此時去反駁他。
  
  「當年率領大軍的是南國的十一皇子亦德,我奉主之旨應戰,在最東面的平定關阻擊了南國的大軍,那場大仗打了有三個月,但是我軍殲敵數十萬,是開國以來從未有過的大捷。」
  
  赤朱與謝問柳雖然未曾親眼目睹,當然都曾聽聞這場以南國慘敗而告終的戰役,沒想到指揮這麼一場赫赫有名戰役的將軍,竟然成了一個瘋顛的老頭。
  
  「只是南國國力原本數倍於我國,我國經過內亂又與之打了一場仗,其實元氣大傷。再加上前面他們拿下了幾個軍事要城,使我國前線頓失屏障……原本以為南國經過這一次慘敗,必定也需要修養生息。誰知道僅一個月之後,南國又派來了軍隊,這一次主帥是南國的十皇子……亦仁。」
  
  謝問柳眼皮一跳,他一直對亦仁此人很好奇,整個北國都對他諱言莫深,因為正是他打敗了亦裕,成功顛覆了他的政權,而且長時間以來,一直都是北國軍隊的心腹大患,所有的人都知道他遲早揮師北上,只是不知何時而已。眼見薛德昭一瞬間裡臉色有驚怖、憎恨到嘆服,頗為複雜,心裡更是對此人充滿了戒備,正是此人讓亦裕吃了虧,讓他痛苦,謝問柳早就對他起了敵意。
  
  「沒見面之前,只聽說亦仁是南國皇朝第一高手,但不如何招老皇帝的喜愛,探子也報他性情溫和,打過幾場小仗,不過都用和談,似乎並不喜歡殺戮。我與大哥均想南國派來這樣的皇子督戰,莫非有意與我國和談……我等了幾日,卻等來了一紙招降書。我當即撕碎了那份招降書,回了八個字給亦仁:敗軍之將,何以言勇。」
  
  赤朱大聲道:「回得好,這南國人就是太囂張。」
  
  謝問柳皺了一下眉頭,道:「三國裡頭有一個魏延提過,攻心為上,伐交為中,攻城為下。這個亦仁喜歡和談,必定善用攻心之策,他南國吃了一次大敗仗,原本軍心不定,而你方士氣正旺,他一來就居高臨下給你們一份招降書,只怕是一種攻心之術。」
  
  「不錯!」薛德昭歎道:「他居然將我回的八個字高高地掛在營地,讓全營的戰士都能看到,大哥當時就跟我說,這次只怕是遇到了強敵……但可惜我被上一次的大捷迷了眼,不可一世,大敵在前,卻還猶在夢中。」他嚎啕大哭了起來,謝問柳心急想問下去,卻也只好由得他哭。
  
  薛德昭滿面淚水地道:「果然,我軍節節敗退,一直退到東北邊的勇甯關附近,我得到探子來報,亦仁突然停止了前進……這個時候大哥來了一封信,告訴我金陵探子報,南國老皇帝有意與我等和談,但是要將勇甯關以西南的地方都割讓給他們南國。大哥的意思,我國準備和談。果真不久,亦仁差人送來了文書,說是和談,給我們的卻是一份降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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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時小二上來了得月樓最上等的茶,茶沏好後,謝問柳又道:「中原文人愛喝茶,聽說越是名士越對茶有講究,名士僧人間常有鬥茶一說,漢人中就有一大文人作詩云:從來名士愛評水,自古山僧愛鬥茶。沈先生不妨說說這如何一個講究法,這茶又是如何鬥法。」
  
  沈生先微笑道:「不敢,這茶水講的是一個香,色,味與飲茶的方式,或者說是當時的一個天時,地利,人和,在什麼天喝,在哪裡喝,又與何人共飲,都與飲茶的層次有著關聯。同一種茶,用不同的水來沖泡,茶湯的層次可以用千里計,陸羽就有,山水上,江水次,劉伯芻分得就更細了,一共有七個等級:第一為揚子江南零水,第二是無錫惠山寺石泉水,第三是蘇州虎丘的寺水,第四乃是丹陽縣觀音寺水,揚州大明寺水排第五,第六是淞江水,淮水最下為第七。可見泡茶用水之細。」眾人嘖嘖稱奇,謝問柳更是聽得大為嘆服,他只懂得分辯茶裡好壞,卻不知道同一種茶泡出來的滋味也有天差地別。
  
  那沈先生指著眼前的茶笑道:「你瞧這蒙頂茶可惜用了這蘭都城裡的阿諾河水來泡,若是用它的源頭天池池水,那茶湯的滋味可就天差地別了。」眾人連連稱是,謝問柳立即差了人用快馬去天池取一壺水來。
  
  赤朱笑道:「可惜今日天山先下了一場雪,否則今夜就能請沈先生嘗嘗這天山山谷裡頭野鹿子的味道,即便什麼也不放,就放火上這麼一烤,再配上鹿血酒,那也是食之極致。」
  
  沈先生微微一笑,道:「那想必暢快之極!」
  
  謝問柳轉身道:「可惜啊,今兒沒獵著鹿,倒險些傷著了人,敗興之至啊。」於是便把那當時的情形說了一遍,謝問柳自己說著發現當時的那份感覺幾乎呼之欲出,說著自己又多了幾分疑惑,那沈先生似乎也很感興趣,聚精會神地聽著。
  
  「老漢人先生奮不顧身救下小孩,又能面對箭傷鎮定自若,風淡雲輕,還能開口索要診金賠償,當真也算一奇人。」赤朱笑道。
  
  「正是呢!」沈先生笑道:「這先生不知道在哪裡,我們同是來自中原,沒準以後可以多親近一些。」
  
  謝問柳還來不及阻止,只聽赤朱已經笑道:「那山谷後面就是阿爾巴夏村,我看那一群小孩多半是那村子裡的,自然先生也是。」
  
  沈先生仍然面帶微笑,但眼中瞳孔似乎微一收縮,謝問柳不由心中一動,心想莫非莊之蝶果真沒有把陸展亭送回南國,而是留在了北國,這個人莫非也認識陸展亭。隨即又想此事太過匪夷所思,按理陸展亭早就要逃回南邊才是。
  
  謝問柳心中有事,立即笑道:「今天先生遠道而來,想必也累了,若是飽了,我便安排先生去休息!」
  
  沈先生微笑著道好,這時小二卻端來一杯子遞給他,道:「剛才隔壁廂房那位客倌讓我給您的,他說天水何需天池取,煮茶未必品茶人。」
  
  眾人皆愣住了,謝問柳只見杯子裡雪水漸融,最上面飄浮著朵朵冰清的雪花,沈先生連忙問:「這人呢!」
  
  小二剛說了一句,下去了,沈先生已經衝下了樓,那黑衣家奴也跟了下去。
  
  謝問柳立即衝到窗口,頭伸出窗外,隱隱聽到兩人對話聲。
  
  那黑衣家奴道:「怎麼了,主子!」
  
  沈先生輕笑了一聲,道:「他剛才就在隔壁,天池是天山頂雪融水,他取天降之雪,在天時地利上連勝我兩籌,所以笑話我只不過是一個煮茶之人,未必懂得品茶!」他看著那杯雪水,將它一飲而盡微微笑道:「沒關係,我並不打算在這些地方贏你!」
  
  此事再不通,謝問柳也在心中斷定那個老者十有八九是陸展亭了,只是此人又是誰,他追下樓,兩人已經全然沒有了蹤影。老瘋子忽然從身後衝了過來,謝問柳一把拉住他,問道:「去哪裡?」
  
  老瘋子目眥盡裂,咬牙切齒地道:「大仇人,大仇人……」他這二年一直在謝問柳的照顧下,葛爾朗家供養著,如今一身錦袍,鬚眉料理乾淨,只是這精神還是時好時壞的。
  
  「大仇人?誰是你的大仇人?」
  
  「大仇人,大仇人……他是亦仁,亦仁!」老瘋子呐喊道:「剛才那個青衣漢人就是亦仁,他化成灰我也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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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君問柳》介紹 + 購買事項
◎  書名:東君問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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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徹夜流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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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報及封面繪者:何何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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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本定價:26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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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本皆贈送兩張海報(一張是A3東君問柳封面海報,一張是A2月迷津渡海報,樣圖在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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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質:《月迷津渡》外傳,單篇完整獨立故事,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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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數:9萬字(共208頁)
《東君問柳》試閱網址:http://blog.pixnet.net/mofei/post/22695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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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亦裕吃飯從來都是謝問柳陪著,謝問柳偷偷見那些太監流水似的每一樣夾一筷菜放在碟中呈給亦裕,而他也每一樣都用了一點。過去謝問柳一直以為亦裕的食量不是太大,現在才知道他不是很喜歡。原來自己從未真的瞭解亦裕,他不禁有一點沮喪。
  
  「味道還不錯。」亦裕瞥了他一眼,隨意地說了一句,這句話若是放在平時,謝問柳必定興高采烈,但現在卻知道亦裕純粹是安慰他而已。
  
  「不過……」亦裕輕輕撥著飯,說了一句:「我還是覺得小蔥豆腐好吃。」
  
  謝問柳連忙道:「好,我馬上就去給你做。」他說著就站起了身。
  
  亦裕微笑了一下,道:「那也不用太急,你明兒做也是一樣的……要不以後你就住宮裡吧,我讓人給弄個磨子去,這樣你就不用趕來趕去,做了豆腐就可以直接送御膳房了……反正日子長著呢。」
  
  謝問柳呆呆地站在那裡,他把這話在腦子過了兩遍才明白了亦裕的意思,快樂地差不多要暈過去了,好不容易才把持住,連連應是,他坐下來高高興興地撥了一大碗飯。
  
  
  
  傍晚時分,謝問柳把一切安排妥當之後出了皇宮。天邊火燒雲滾,西風一吹,竟然悠悠揚揚下起了鵝毛大雪。謝問柳帶著赤朱與眾侍衛到一個貴族家去接這位沈先生,當他們看到沈先生人的時候都不禁愣住了。沒想到這位號稱博學多才的沈先生竟然如此年輕,而且長得風神俊雅,濃濃的書卷味中帶著幾分秀氣。謝問柳沒想到是這麼一位風神俊朗的人物,不禁心生仰慕之情。他身後還跟了一位面無表情的黑衣家奴,被他這麼一襯,這位沈先生更是顯得溫和親切,談吐接物,讓人如沐春風。
  
  
  
  得月樓是仿金陵的建築,粉牆綠瓦,黑匾金字,頗有江南大酒樓的氣勢。一行人上了得月樓,赤朱打聽了一下,說是靠窗的廂座已經被人包下了,他與小二嘀咕了幾句。那小二見是一群貴客,如何肯怠慢,立即便走入那廂房中,訕笑道:「這位老爺,您能不能給挪個位置,外面的長侍郎老爺想要一個靠窗的位置。」
  
  謝問柳也朗聲道:「裡頭人若是肯讓出位置,你們這桌酒席我請了!」
  
  沈先生卻連忙制止,溫和地道:「位置自然有先來後到的,我們豈可難為別人,我也不喜歡靠窗的位置,太吵,我們就在這兒坐吧!」
  
  謝問柳不由心中暗歎,心想怪不得論語裡頭說質勝文則野,文勝質則史。文質彬彬,然後君子,想必君子都是文質彬彬的,這論語倒也不全都是廢話,於是笑道:「既然先生隨意,那就委屈先生坐這兒了!」
  
  幾人坐定之後,謝問柳便淘淘不絕地介紹起美食來。謝問柳知道的大才子就陸展亭這麼一位,他極嗜好美食,於是在他的心裡早認定才子必定同時也是精通美食的。
  
  「蘭都飲食雖然不及中原花式繁多,但也別有風味,尤其是這得月樓做得草原八珍,是用泡發好的髮菜,加上新鮮的雞茸、蛋清、細鹽攪勻,攤成圓餅狀放蒸籠裡用大火蒸熟,改刀後置於盤底,駝掌心、驢沖、駝峰、鹿鞭、猴頭蘑切成圓片,牛鞭改成菊花形,分別用紗巾包好,入鍋內加雞湯、鹽、蔥、薑再配上十年以上的花雕汆透去膻味,撈出瀝乾水分。而後將駝掌心、驢沖、鹿鞭、駝峰片按層次整齊地碼入碗內,再淋上雞湯、細鹽、陳年花雕、蔥、薑上籠蒸透入味,揀去蔥、薑、潷出湯汁,扣在髮菜餅的上面。再用潷出的湯汁來蒸牛鞭,熟爛入味後點綴在其間,猴頭蘑片則是加雞湯、細鹽等調味品在鍋內燒至入味,而後勾薄芡,淋明油出鍋,圍在髮菜四周。這道菜滋補為上,先生一定要嘗嘗。」
  
  誰知道那沈先生似根本不在意,只淡淡地道:「沒想到草原也有如此繁複的菜式,只以為草原人性子憨直,愛大碗喝酒大塊吃肉,不喜歡太過精緻的東西!」
  
  謝問柳笑道:「先生過謙了,草原八珍稀罕的是材料,若是論烹飪的手段,這哪裡說得可以與中原比,聽說中原皇宮裡單一道荷花雞就有三十六道工序!」
  
  那沈先生聽了連連搖頭,不以為然地笑道:「那吃著多費事!」。
  
  「聽說中原四大才子之首的陸展亭個人就極注重飲食,說看一人有無靈氣,端看他炒兩道菜就知了!」赤朱不由插嘴道,他笑著悄悄捅了一下謝問柳。
  
  沈先生輕笑道:「那豈不是宮裡的御廚最有靈氣了!」眾人一陣哄笑,謝問柳聽了心頭一陣暢快,對這位沈先生大生知已之感,歎道:「沈先生看似文弱之士,頗有大丈夫之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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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回了蘭都城,謝問柳見眾人均是有一點不暢快,便笑道:「今晚上我要請城裡一位漢人先生吃飯,眾位兄弟們一起來吧,我們在得月樓吃頓好的,烤鹿吃不上了,吃頓得月樓的烤全羊也是不錯的。」
  
  得月樓是蘭都城裡最為昂貴的酒樓,這些人雖然都是一些宮裡的大侍衛,俸銀頗豐,但要想在得月樓吃上一頓,也是萬萬捨不得,更不用說吃烤全羊,紛紛大喜。
  
  
  
  同赤朱與侍衛們道別之後,謝問柳回家換了一套官服,又急匆匆趕到了皇宮,先進了御廚房。御廚們見了他立刻喜笑顏開,亦裕脾氣甚怪,通常你弄一樣東西上去,他既不說好也不說壞,但是如果不對胃口,臉色能嚇死人。有了謝問柳就不同了,他不但能弄出亦裕喜歡吃的東西,還能弄出不少花樣,這一年下來,他似乎一下子成美食名家了,在他的帶動下,原本粗鄙的北國御膳也是一天比一天精緻了起來,其繁複的程度幾可追上南國了。
  
  御膳裡自然少不了謝問柳隔三岔五進的一方豆腐,今天做的是一道小雞燉豆腐,謝問柳道:「這材料選好嗎?」
  
  為首的廚子連忙笑道:「長侍郎您放心,剛好一斤重的小公雞,按您的法子,這幾天餵飽就讓小太監趕著它跑,到時燉出來必定嫩且實,滑而不膩,再按您的吩咐,放了點兒野山菌,保證您滿意。」
  
  「主要是君上滿意。」謝問柳滿意地點了點頭,坐了下來,廚子立刻給泡了一杯茶,討好道:「這是剛從南邊採購來的大紅袍,您嘗嘗。」
  
  謝問柳嘗了一口,皺了下眉頭,又掂了片茶葉子放進嘴裡嚼了嚼,隨即將那茶葉子吐在旁邊的吐食盒裡,道:「這根本是普通的烏龍茶,又哪裡是大紅袍?大紅袍是烏龍茶中的極品,又稱「茶中之聖」。它長於武夷山岩石夾縫之中,是野生茶,天然帶有桂花香,豈是這種一般二般的茶可以比?」
  
  廚子嚇了一跳,尤其是想到將這種普通的烏龍茶當作大紅袍進獻給君上,他不挖了自己的眼珠子,也要割了自己的舌頭。
  
  謝問柳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不用太在意,北國人要當一個南國的廚子,原本不是易事,大家辛苦了!」他掏出一錠銀子,道:「等下弄壺小酒度度暖,算我的。」
  
  廚子們連連道謝,按北國宮廷的規矩,御廚們吃得好住得也不差,俸祿卻少得可憐,過去還靠小偷小摸貼補一些。莊之蝶入主後宮之後,幾乎不管事,大小事都是謝問柳在過問,這位謝大人通的那些門路,比他們御廚還御廚,但凡他們能想到的,沒有他不知道的。一來二去,這些來錢的門道都不通了,就只能仰仗主子們的賞賜,時間一長倒是養成了他們儘量幹好活的好習慣。
  
  太監們用銀盤端著菜魚貫的跟在謝問柳的後面,謝問柳挺著胸走在前頭,後面那小雞燉豆腐的香味即便上面扣著盤子也擋不住,一縷一縷飄到鼻間。謝問柳不由心想,我現在也會賦詩填詞了,雖然也許還差一點陸展亭,可要說這吃的,我知道的只怕就不比他少了吧,這麼綜合起來,也許我也差這位才子差得不遠了。他這麼想著,志得意滿起來,不慎一拐彎撞上了兩個人。
  
  「大膽!」為首的宮女喝了一聲。
  
  謝問柳一抬眼,見莊之蝶手拿著一卷書站在眼前,慌忙行了個禮。
  
  「謝大人不用多禮了,我去上書房借本書。」莊之蝶瞥了一眼他身後長長的隊伍,淡淡地笑道:「我聽說謝大人把這御膳料理得很好……弄得很詳盡,每天都要弄上三十幾種,什麼四道果點,六色茶點,八件冷盤,九件一品鍋……聽人說南國的御膳也不過如此。」
  
  謝問柳又行了個禮,大聲地道:「這是臣應盡的本份!」
  
  莊之蝶微微一笑道:「謝大人的苦心本宮是明白的,只是這花開得太好就敗了,富貴過了頭就俗了。還有……其實君上是一個喜歡食素的人,並不喜歡這麼大魚大肉的。」她走到一個銀盤前,聞到裡面一絲味兒,便笑問:「這道菜是什麼?」
  
  「回娘娘,是小雞燉豆腐。」太監低頭應道。
  
  莊之蝶轉過頭揶揄道:「謝大人……君上最不喜歡吃的就是雞,從前在南邊的時候是一塊都不沾的。」
  
  謝問柳一時間困惑了起來,這一年他不知道做過多少樣用雞做的菜,亦裕似乎也從未說過他不喜歡。他又聽莊之蝶悠悠地道:「唉,又是秋天,以前展亭哥哥一到秋天,就喜歡採了園子裡新鮮的桂花拿糖蜜了,存了十日之後,再去集市買鄉下人自製的甜酒釀,然後自搓些圓子,與酒釀桂花一起,不過花費二三文錢,卻是唇齒留香,叫人惦記至今……」她似乎回憶完才驚覺得這些人還站在那裡聽,便笑道:「你們怎麼還不上膳?別餓著了君上。」
  
  她笑吟吟地看著謝問柳有氣無力地帶著隊伍走了,旁邊的宮女小聲道:「娘娘,你是不是故意氣謝問柳來著?」
  
  莊之蝶瞥了她一眼,道:「胡說,我做什麼要氣他?」
  
  小青嘿嘿笑了兩聲,道:「因為,因為……」
  
  「你別瞎想了,裕固執得很,喜歡誰不喜歡誰,只怕一輩子都改變不了。我跟他又哪裡來的冤仇,我只是想提醒他,沒必要去模仿陸展亭。」她用手拍著書看著彤紅的天空笑道:「展亭哥哥就好比那紙鳶,五彩華麗,可是你要一直握著繩牽著它,要不然它就飛走了,因為他是自由的陸展亭。」她沈默了一陣子,才微笑道:「那謝問柳呢,他就像自家養的小狗,有時打了罵了,它逃了出去,可是只要天一晚,它還是會窩在你的腳下讓你取暖。這天上飛的有天上飛的長處,地上跑的也有地上跑的好處,何需羡慕另一個。」
  
  小青道:「也許呀,謝問柳不是羡慕陸展亭,他呀,是羡慕君上喜愛的人。」
  
  莊之蝶聽了,不由輕輕地歎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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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七 章
  
  
  春去秋來,白露已過,北國冬日來得早,茫茫大地已經是一片肅殺,靜靜候著第一場雪的到來。臘梅盛開,風動暗香滿,霽色暖光照射的院中,一位少年郎正在仔細讀書。
  
  有一位紫紅臉色的青年推門而入,一把抽掉少年郎手中的書,笑道:「謝大人,不喜歡的又何必要硬撐,走,我們打獵去。」
  
  那少年郎正是謝問柳,他的圓臉漸褪,已經露出了成年男子的輪廓,模樣也似比過去俊俏了不少。他每日裡不但讀書,還跟著老瘋子習武,不但武藝大進,身板也強壯了不少。這一年的將養,眉目間已經頗有氣勢,任誰見了他都會以為確實是貴族子弟,絕想不到他曾經是一個磨豆腐的小子
  
  謝問柳歎氣道:「說起這些詩書果然是好,可多是傷情悲月,遠遠不及三國精彩。赤朱,你說為什麼偏有人愛詩書,卻不愛三國呢。」
  
  「這些人哪裡懂得征戰沙場樂趣,走吧,我聽說蘭都城外有一處山谷裡頭來了一群野鹿,我們去獵它幾頭,今天晚上就烤鹿腿子,喝鹿血酒,再招他幾個波斯女郎跳舞。」
  
  「可是我聽說宋家請來了一位博學的先生,今日便到,我已約了他吃晚飯呢。」謝問柳說著頗為躊躇。
  
  「什麼先生,改天不行嘛!」赤朱不以為然地道。
  
  「你不懂,這位先生特別得很,他居然說聖人之言,未必不狗屁,還說三國皆學問,如此真知灼見,必定是位有學之士,我怎麼能不早點去拜會!」
  
  赤朱無奈地又道:「不是晚上的事嗎,還有老大一會兒功夫呢,我們先去打獵,大不了這烤鹿會改成明天不就成了嘛。」
  
  謝問柳好久沒有鬆動筋骨,被赤朱這麼挑唆,立即心癢癢,令人牽來歸雪,飛身上馬跟著赤朱帶著幾個人出了城。歸雪這匹老馬在謝問柳的細心照顧之下恢復得很好,如今出城一路急馳,竟然寶刀未老,王氣猶在,赤朱他們的馬始終落於其後,不敢超越。
  
  眾人騎馬進了山谷,卻發現這裡似乎下過那麼一場小雪,鹿的蹤跡被掩沒了不少。眾人找尋了一圈,也未見鹿群,不由都有一點掃興,忽然聽人低聲道:「快看那邊。」
  
  只見幾棵樹後,二三頭公鹿正在探頭探腦的四下張望著。赤朱一勒馬繩道:「看我的!」他張弓搭箭一馬當先追了過去,眾人也不甘示弱紛紛跟了下去。
  
  那幾隻鹿很快驚覺,轉身飛奔,眾人心急它們逃脫慌忙紛紛急射,誰知那些鹿拐了個彎鑽進路邊枯草堆裡去了,那幾支箭卻筆直向前,正對著一個在草堆中搖晃著的人,謝問柳見那人身形狹小,顯然是個孩子,不由脫口道:「不好!」
  
  赤朱的臉也是駭白了,說時遲,那時快,只見另一個灰衣人影躍起將那孩子壓倒護在身底下,幾支箭支擦過他的頭頂釘在樹幹上,赤朱的那支箭卻插入了他的左肩。
  
  謝問柳連忙帶人拍馬趕上前,焦急地問:「你們沒事麼?」
  
  「你說呢?」那灰衣人抬起頭,似乎覺得這話問得很好笑。那似乎是一位老者,滿面白鬚,可又似乎眉目神情頗為年青,淡色的嘴唇彎起那份微笑的感覺不知道為什麼讓謝問柳心中一動。
  
  「你好大的膽子,我們長侍郎問你什麼你就答什麼!」謝問柳身後的侍衛喝道。
  
  「我中箭了!」灰衣老者爬了起來,他一動就抽動了傷處,不由疼得一齧牙。從後面的樹叢中跑出來十多位小孩,一見老者受傷,紛紛圍在他身邊七嘴八舌,哭成一片,顯然這位老者頗受這些孩子的喜愛。那老者摸著小孩的頭連連安慰。
  
  謝問柳隔了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吩咐道:「快帶他去看大夫!」
  
  「不用了!」灰衣人連忙擺手道:「這山裡有的就是草藥,我自己等下採點敷了,不麻煩了!」
  
  謝問柳聽了皺了皺眉道:「雖說箭傷不是大傷,但是弄不好,也是會出人命的!」
  
  灰衣人無所謂地一笑,道:「真是不用了!」謝問柳見他說著忽然眼珠子一轉,又道:「不如這樣吧,這箭傷雖說不是什麼大傷,但是請個大夫出個診至少要一錢銀子,一帖金創傷藥膏二錢銀子總要吧,然後是一些養傷的湯湯藥藥,大夫複診的診金,前前後後加起來一兩銀子總是要的。你看我年紀大了,這兩個月恐怕都幹不成活,您統共賠我三兩銀子這事也算了。」
  
  他一副惜財如命的樣子,赤朱他們聽了頗為不屑,謝問柳卻頗有知已之感,這些貴族哪裡懂得銀錢對於窮苦人家的重要性,於是爽快地道:「你的價錢倒也算得公道!」他跳下馬從懷裡摸出兩錠紋銀遞給灰衣人道:「這裡一共是十兩紋銀。」
  
  灰衣人咧嘴一笑,也不推辭,大大方方地接了過來。謝問柳一笑,剛想轉身,突然想起了什麼,蹲下來,一把抓住灰衣人的胳膊,道了一聲得罪,一掌擊在肩處,灰衣人後肩上的箭飛了出去釘在樹幹上。
  
  等謝問柳上了馬,還忍不住回過頭來,只見那灰衣人彎腰四處找著什麼,只聽他嘴裡喃喃地道:「牛肉,上好的牛肉,唉……」這聽起來似乎他剛才丟了一塊牛肉,這人不急著處理自己的傷勢,倒先急著找牛肉,竟然把一塊牛肉看得比箭傷還重要,謝問柳忍不住心裡又是一動,但轉念一想,這已經是一位老者,陸展亭卻年輕得很,絕無可能是同一個人。這麼想著心中釋然,縱馬追上眾人,絕蹄而去。
  
  
  
  
  ==
  
  正式進入與月迷津渡劇情重疊的部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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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天明,上書房外走廊寒風陣陣的地方,謝問柳哭喪著臉跪著,亦裕面無表情站在那裡,身後的兩個太監捧著兩大摞的書。亦裕隨手那過一本,掃了一下封面道:「論語有沒有讀過?」
  
  謝問柳看了他一眼,小聲道:「沒有。」
  
  亦裕啪一記將那本論語放到了他的頭上,道:「論語是聖人孔子講為人的道德禮儀,是人之根本,你怎麼能不讀?」
  
  謝問柳搖搖晃晃頂著那本書,亦裕冷聲道:「這本書如果要是掉下來,你就要被罰抄上一百遍的論語。」他見謝問柳連忙挺直了脊樑,認真頂書,他輕哼了一聲,又抽出一本道:「中庸你讀過沒有?」
  
  謝問柳立刻大喜,道:「這本奴才讀過!」
  
  亦裕淡淡地道:「哦……那都說了些什麼?」
  
  謝問柳覺得明明見過這本書,先生也彷彿說過,可是不知道怎麼,無論如何都想不起來這本書都說些什麼,他讀三國,章章節節幾乎都能倒背如流,可唯獨這些書讀過就忘。
  
  亦裕哼了一聲,將這本書又放到了他的頭頂,道:「這本書是叫你如何為人處事,你又怎麼能不讀。」
  
  他這麼問一本放一本,很快太監手裡的書大半都到了謝問柳的頭頂,謝問柳連呼吸都得放輕了,很怕一不小心把頭頂上的書都震下來,每個抄上一百遍就慘了。
  
  亦裕揮揮手讓太監們退走,看著謝問柳老大一會兒,才淡淡地問:「你是不是喜歡我?」
  
  謝問柳被他一問,脫口道:「是!」說完自己的臉又一紅。
  
  亦裕又接著問:「你到底喜歡我什麼?」
  
  謝問柳被他這麼一問,倒是愣住了,喜歡就喜歡了,他從未問過自己到底喜歡亦裕什麼。亦裕性子冷,又喜怒無常,哪樣謝問柳都誇不起來。可是他這麼一問,亦裕那張俊美無雙的臉就自然而然在心間浮現了,於是謝問柳愣了片刻,便小聲道:「君,君上英俊無比,世上無雙,真的,我從未見過像君上這樣俊美的人,我,我第一次見到你,還當是碰上了神仙,不是神仙怎麼會長得這麼漂亮,我,我為你死一百次都值得……」他滔滔不絕地說了老大一會兒,眼皮一抬卻見亦裕早走得人影無蹤,不由氣餒地想,莫非我措詞不夠典雅,沒誇出君上的神韻來,所以他不高興。他看著自己頭頂上的書,忽然想起三國裡的曹植寫的洛神賦當中有一句芳澤無加,鉛華弗御,心裡暗悔剛才沒把這二句背出來,沒準說出來君上就高興了。他有一些鬱悶,剛想歎一口氣,但沒歎到一半頭上的書就晃了晃,嚇得他把後半句歎息生生咽了下去。
  
  他頭頂著那堆書生生捱了半日,還不見亦裕派人來赦了他,心裡暗想只怕亦裕是鐵了心要讓他將頭上這些書抄上一百遍,不由心裡暗暗叫苦。廊前太監宮女們走來走去,見這位昨兒個還是北國的伯樂,今天就頂了一大堆書在風裡頭搖晃著,都是暗自掩嘴偷樂。
  
  謝問柳正頂得脖子發僵,頭暈腦漲的時候,忽然聽到一陣裙搖的瓊佩響,一雙素衣裙邊映入謝問柳的眼簾,謝問柳一抬眼簾,見莊之蝶正被一位小宮女攙著微笑地看著他,道:「咦,這不是北國的伯樂嘛,怎麼一大清早在這兒頂書?是要發奮圖強麼,我只聽說過頭懸樑,還沒聽過頭頂書的。」
  
  謝問柳乾笑了一聲,道:「娘娘,取笑了。」他咽了一口唾沫,道:「娘娘,這一次我立了功,你也沒賞賜我?」
  
  莊之蝶微笑道:「哦,你這是問我要賞賜嗎?」
  
  「不,不敢……娘娘,上一次是臣不對!」謝問柳小心翼翼地道:「不該自作聰明,我那點算計豈能入娘娘的法眼,娘娘聰明睿智……娘娘,你就看在臣這一次的功勞份上,同臣這個……和好如初了吧!」
  
  「大膽!」莊之蝶身邊的宮女豎眉怒喝了一聲。
  
  謝問柳急道:「臣,臣不是那個意思,臣不會措詞……」
  
  「行了!」莊之蝶一笑,又歎了一口氣與宮女離開,可走了幾步又轉過頭來,道:「你等一下把頭上的書都送我宮裡去吧,要是君上問起來,你就說都是我借了看。」
  
  謝問柳大喜,語無倫次地道:「多謝娘娘,多謝娘娘,娘娘寬厚猶如劉玄德,聰明賽似諸葛亮。」
  
  他一通亂說不但莊之蝶笑了,連她身邊的宮女也笑了,兩人不再理會謝問柳,轉身離去。風中悠然地傳來兩人的說話聲,只聽那宮女笑道:「娘娘,這個人倒是與那陸展亭有幾分相似之處……」
  
  莊之蝶輕笑道:「小青你又胡說,他怎能跟展亭哥哥相比。」
  
  宮女嗤笑了一聲,道:「是啊,他怎麼能同咱們南國第一才子相提並論,陸展亭是狂放無羈,他不過是因為無知,有點滑稽罷了……」
  
  廊裡的風將她們輕聲對話送得很遠,一字不落地進了謝問柳的耳裡。謝問柳沮喪地甩下頭上的書,不由又想莊之蝶先前說過的亦裕只愛那份驚才絕豔,他一把抓過書暗想,難道我就做不得才子嗎?他這麼想著,將地上的書統統拿起,用衣服裹著一路跑出了宮,奔回了自己的屋子,關門一本本細讀了起來。
  
  從此蘭都城裡多了一位好學的長侍郎,但凡城裡邊來了一位好的漢人先生,他必定要去拜訪一番。這麼一位智勇兼備,又謙遜好學的長侍郎自然備受人絕口稱讚。有的時候亦裕聽了,也是嘴角微露笑意,只是這份微笑太淡了,常令人覺得他是無動於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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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過三巡,已經是午夜時分,謝問柳攙著亦裕往後宮走。亦裕著實喝了許多酒,他從小沒有生長在北國,也沒養成北國人的酒量,但是性子倔強,今天心情又特別好,因此來者不拒,雖人前不願示弱,可是一進後官就再撐不住了,撐在一棵樹前吐了起來。謝問柳等他吐得差不多了,再將他扶著進了上書房,命人弄了點醒酒湯喝了下去。
  
  謝問柳與太監一起將他服侍著躺下,眼見亦裕平靜的睡容,想起他在席間拍著他的肩膀誇他是北國的伯樂,還敬了他一杯酒,當時謝問柳只覺得叫他死了都值得。可是回頭一見亦裕不再憂慮的臉容,他忽然又覺得自己做這麼多也許只為了不見他悲,不見他愁,再也看不見他背著人落淚。
  
  謝問柳再低頭見亦裕的臉額在燈光下泛著潮紅,整個人很放鬆,嘴唇自然向前嘟著,看起來有幾分孩子氣,而不是一貫的肅殺。謝問柳禁不住靠近了他,想親一下又不敢,他低頭喃喃地道:「我文不成,武不就,我拿不出什麼真本事來支持你,我只知道我會永遠用心來支持你,希望你不會嫌棄……」
  
  他剛想抬起身,自己的手腕突然被人狠狠地抓住了動彈不得,亦裕一翻身將他壓在底下,他一口咬在謝問柳唇上,謝問柳也顧不上吃痛,只覺得身子立即發燙了起來。兩人拼命撕扯著對方的衣裳,一會兒便裸裎相對,謝問柳光溜溜地被亦裕翻了過去,想到第一次的經驗,他不禁害怕得畏縮了一下,但亦裕的雙腿夾著他的臀部甚緊,逃無可逃。亦裕的手指突然在他的肩部輕輕摸了一下,屋子中有片刻沈默,然後謝問柳的脖子被套上了一樣東西,他低頭一看正是亦裕總是掛在脖子上的玉佩,那上面還沾著亦裕暖暖的溫度。謝問柳只聽亦裕淡淡地道:「你立了大功,沒什麼賞你的,這是我小時候父皇送我的禮物,就賞給你吧!」
  
  謝問柳手裡攥著那塊玉佩囁喃地道:「那……這塊玉佩這麼貴重,為什麼要送給我?」
  
  「太大了,掛在脖上子沉!」
  
  「那好,我替君上戴著,君上一樣可以天天瞧見!」謝問柳高興地說,亦裕已經不知道找來什麼滑膩的東西塗在自己的後面,清涼無比,然後似乎有一根手指探了進去,謝問柳只覺得心癢難耐,渾身酥麻,腦子裡一片空白後面的什麼也記不得了,只道亦裕大力地撞擊他的臀部,他就只剩下大聲呻吟本能,聲音之大跟鬼哭狼嚎似的。
  
  亦裕醉酒,又跟謝問柳盡情尋歡,不一會兒就疲憊不堪,躺在謝問柳身邊沉沉睡去。謝問柳從渾渾噩噩中醒來,只覺得剛才狂歡的餘韻仿佛還在屋裡悠然未去,那床仿佛還在猛烈搖晃著,亦裕肌膚觸手滑膩的感覺似乎還在手裡。一想到這裡謝問柳只覺得下面又漲得生痛。他大著膽子摸了一下亦裕的臉,見他依然沉睡毫無反應。於是爬到了他的腳下,悄悄翻起被子,見到了亦裕的下半身忍不住讚歎了一下,只覺得亦裕長得完美,連私處也比自己要漂亮幾分,他想著下面止不住又漲大了幾分。
  
  謝問柳看完了前面,又好奇後面,亦裕總是從自己的後面進去,就能弄得自己神魂顛倒,不知道他的後面又是怎麼樣的。謝問柳越想越好奇,他伸長脖子見亦裕全然昏睡,就慢慢地抬起亦裕的雙腿,只覺得腦子悶一聲都炸開了,那淡粉色的私處,猶如一朵盛開蓓蕾,每一條褶皺都如一條花紋一直延伸到謝問柳的四肢百骸,在那裡點起一串串火焰。謝問柳全身都快被燒沸了,哪裡還顧得別的,慌慌張張掃視了下四周,找到了亦裕剛才使用的油,見是冬日裡北國貴族用來護手足的油脂。他照著亦裕的做法,沾了一點輕輕抹在四周,只聽亦裕輕輕哼了一聲,但卻並沒有睜開眼睛。謝問柳又伸出一根手指伸了進去,做好之後,他再也耐不住,挺起分身對準亦裕的私處就衝了進去,亦裕疼得立時睜大了眼睛。謝問柳也感受到了他的痛苦,但是自己的分身不但沒有縮小,反而因為亦裕體內的溫度又漲大了幾分,渾身都叫囂著要發洩,卡在亦裕的體內進不得也出不得,謝問柳只好看著亦裕既驚訝又生氣的臉嗚咽道:「奴,奴才色膽包天,該死!」
  
  亦裕氣急,低聲喝道:「那你還不快點!」
  
  謝問柳大著膽子,一陣衝刺,無論如何,他總算了了心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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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野見眾人都不再吭聲,他血紅著眼睛哈哈大笑了幾聲,道:「你們都怕了嗎?不吱聲了嗎?你們的骨頭都軟了嗎?我們北國人個個都是坦坦蕩蕩,不像這些南人,個個卑鄙無恥,小人技倆。」
  
  亦裕看了他一會兒,一甩後擺又坐回了龍椅,輕描淡寫地道:「說下去!」
  
  謝問柳接觸了亦裕一陣子,也知道他盛怒之下,未必處置最狠,反而倒是平靜,說話淡淡輕輕的時候,會做出一些叫人發慄的事。他原本殺查察兒也屬無奈,他對著查察兒發狂的父親也有一些歉然。如今亦裕已經穩操勝券,似乎已經沒有再殺都野的必要,謝問柳眼見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刺激亦裕,不由也替他捏了一把汗,此時連忙站出來道:「沒錯,我是南人,我怎麼卑鄙無恥了?」
  
  亦裕側過臉,掃了他一眼,謝問柳不看他,也能感到那目光像把寒刀子,刮得皮膚生疼,他不由咽了一口唾沫。
  
  都野冷哼道:「你們挾持了我們兒子,逼著我們進京可有此事?」
  
  「笑話!」謝問柳笑道:「請問我如何挾持小領主,我不過帶了一個侍衛,一個家丁,如何才能將二十多位小領主都挾持?」
  
  都野冷笑了一聲,道:「你不要以我不知道你們葛爾朗家勾結了土拔家。」
  
  他這話音一落,赤朱父親窩闊惱怒道:「你說話要當心,不要欺人太甚!」
  
  謝問柳笑道:「你這麼說,就是小看了這二十多位俊傑,在你的眼裡,他們也就是一些仰仗祖蔭,一無是處的貴族子弟,唯一的價值也就是被敵人挾持利用……」
  
  他此話一出,不但他身後的小領主們面露怒色,連眾位領主也是面有不悅。
  
  謝問柳冷笑道:「我要說你錯了,他們不但個個是好漢,而且個個都有真才實料!」他順著次序將那些小領主的特長又說了一遍,當中自然又誇張了幾分,以至於聽起來這些小領主個個都有一些神乎其技。他這一手不但小領主們受用,連領主們也是頗有顏面。儘管謝問柳已經在土拔家露過這手,但是在他們父輩面前被謝問柳這麼誇獎,就算對謝問柳有幾分嫌惡之心的人也不禁對他恢復了幾分好感。
  
  楚天暮不由饒有興趣地看了幾眼謝問柳,這個人平時貌不驚人,行事談吐均是一個中庸之質。可他又仿佛是一個異數,總有令人吃驚之舉。他未戰先降,還一連寫了二十四封投降信,可是他居然敢與實力最強的呼兒金家族過不去,一個人帶著中毒無力的亦裕逃亡。他看起來膽小怕事,亦裕輕哼一聲能讓他抖半天,可是他現在居然敢瞞著亦裕把全北國貴族的繼承人都給綁架了,還先斬後奏。楚天暮瞇了一下眼,心想難道此人深藏不露。轉眼見亦裕是眼裡閃爍著笑意,仿佛也覺得謝問柳有趣無比。
  
  「好!」亦裕站了起來,走近那些領主,拍著他們的肩,高興地道:「果然都是人才!吩咐軍部全數入冊,朝庭要重用!」
  
  他話音一落,領主們都是面色一變,入了軍部的花名冊,以後便是軍籍,亦裕轉頭直視著都野淡淡地道:「至於查察兒與都野之罪,念及其祖先過去擁戴先皇之功,免其死罪,也不累及家屬,但奪其領地世襲之位,都野發配北疆。至於科隆多家族的領土就暫時由鄰近的土拔家族代為掌管吧!」
  
  他一句話落下,都野臉色更是發白,剛還想開口,卻被巴赫查打斷,道:「科隆多家族犯下如此大罪,君上能念其祖先的功勞,罰不連眾,臣等均銘感五內。」科隆多再狂燥也不得不為自己的家人著想,渾身顫抖著與冷冷打量著他的亦裕僵持了一會兒,才渾身軟癱於地,顫聲道:「小臣……謝主隆恩。」
  
  謝問柳鬆了一口氣,亦裕也是面露微笑。這時最激動自然還算土拔家族,他們接下科隆多的領地,其實力一躍成為眾位領主之首,窩闊是激動得連謝恩都忘了,亦裕走到他面前才驚醒過來,正要行禮卻被亦裕阻止,亦裕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我也知道窩闊叔叔年歲大了,也不忍您多操勞,我看赤朱年富力強,行事也果敢,就讓他去隆科多的領地上鍛鍊鍛鍊吧!」
  
  窩闊見亦裕如此賞識赤朱又是一喜,連忙帶著赤朱跪頭謝恩。其他的小領主見赤朱年紀輕輕就一躍升成一方領主,哪裡還再有猶疑,只恨自己不能早點像赤朱這般拿定主意。軍部的人一來就紛紛跟著走了,等小領主們都被帶下,領主們是個個面帶土色,亦裕環視了一下他們,才微微笑道:「開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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