享福?我苦笑了一下,這兩個字眼素來離得我很遠,一旦近了,必定要害我倒大黴。
“咂咂,你替王爺擋了一掌,成了王爺眼中的紅人,昨天王爺還親自把你抱進屋咧,你的傷口也是他老人家親自料理的,多大的榮耀!”李公公一臉羡慕加嫉妒的神情,我則是心裏一陣緊張,替王爺擋了一掌,難到王爺知道當年與他一起跟宮藤進一決戰的蒙面劍客就是我了……那豈不是他也知道是我燒了他一船的火器?
李公公又擠眉弄眼地道:“你怎麼會替王爺擋刺客的攻擊,該不是逃命逃錯方向了吧?”
我鬆了一口氣,失笑道:“公公您真聰明!“
李公公一臉得色,抖著小腿道:“那是,這事情打我眼前一過,我就能知道三分底細。“
“是,是,公公您底細是知道的,饒您駕,你知道我底褲在哪里?”
我渾身光溜溜的躺在被窩裏,李公公一聽,滿面喜色,一臉恩威地模樣將一套黃色的衣服往我跟前一擺,道:“瞧,你打今起可就是王府內院裏的奴才啦。”
我看了半晌那套做工衣料明顯比灰衣服厚實黃色衣服,突然笑道:“李公公,我一套衣服穿半年才洗一次,您哪,還把那套灰衣服拿來,那衣服耐髒多了。”
李公公一雙老眼瞪得老大,道:“小子,我平時看你挺機靈的,你到底知不知道黃灰衣服的區別?”
我淡淡地道:“不都是奴才嗎?”
“我呸,你懂個屁。黃衣服那是伺候主子的,灰衣服那是伺候奴才的,這哪里是一個層次上的?你小子別給我添堵,快給我穿上!”
我無奈地將那套黃衣服穿上,從床上一躍而下,發現腹部的疼痛竟然好了許多,倒是後庭隱隱作疼。我伸了個懶腰,問李公公,道:“這屋子比您老那狗窩強啊,我看嚴管家的層次也不過如此了,這誰的屋子啊?”
一句話剛問完,就被李公公一頓拳打腳踢,罵道:“你這個瞎眼的混帳,這是王爺的寢室……”
呃……原來是王爺的狗窩,果然不同凡響。
我一步三晃地回了自己的狗窩,一路上好些人對我指指點點,目露仰慕之色,那是自然,做奴才能做到像本奴才這樣一個晚上那麼忙活的,那也是不多見的。
我仰頭望了一下青天,不明白王爺為什麼要替我撒了個謊。我施施然走進了屋子,心裏胡思亂想著難道是因為他終於也對我有了一點感覺?這麼想著竟然一陣心猿意馬,口乾舌燥,走到缸邊拿起瓢就想喝一口涼水,卻見倒影中自己穿著一身黃衣,滿面通紅,一臉癡心妄想。
這個時候有一個域外打扮的黑衣侍衛走了進來,他冷冷地道:“安寧郡主傳你去!”
我淡淡地哦了一聲,拿起屋角另一身乾淨的灰衣服慢條斯理的套在黃衣服的外面。那位郡主粗野的緊,可別把本奴才剛得的一身新衣服給弄破了。
我隨著那黑衣侍衛到了後花園,卻見許久不見的十六王爺與安寧郡主都坐在涼亭裏。十六王爺敲著摺扇笑道:“好久不見顧九!•”
我躬身道:“是,王爺,很久沒見了。”我心裏暗暗歎了一口氣,十六與安寧這一對湊在一起,我今日可很難躲得過去了。
安寧今天穿了一身雪白公子哥的服飾,烏黑的頭發用羅巾紮了起來,要是單論模樣,亦家這些王子王孫走出來可以算得個個俊男美女。只是要單論這脾性,卻不知為何溫良的少,兇狠的多了。
她沖著我微微一笑,纖長的手指將桌上一幅畫軸展開道:“顧九,你可知道這幅畫是誰畫的?”
我抬頭一看,那是一幅東晉顧愷之的洛神賦圖局部,卻不是真本,而是一個高手臨摹,模樣神態面面俱到,若非他刻意留下了一雙眼睛未畫,幾近真跡了。
當今能夠把顧愷之的洛神臨摹的幾乎可以以假亂真的,那只有四大才子之一的沈碧水了。當然這一點陳清秋知道,顧九就未必知道了。
因此我仔仔細細看了幾眼,稟道:“回郡主,奴才不知,不過可以肯定不是小人畫的。”
安寧郡主已經提著畫走得我老近了,隨風送來一陣陣她身上的香氣,她在我的面前沈默良久,才笑道:“這是當年四大才子沈碧水所作,沈碧水以臨摹洛神而聞名於整個皇朝,可另一個才子陳清秋卻很不以為然。他說洛神其形也,翩若驚鴻,婉若遊龍。遠而望之,皎若太陽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淥波。沈碧水畫的洛神只可遠望,不能近察,只因為他畫得是一個睜眼瞎子……一雙眼清而不靈,明而不睞。”
這陳清秋說話實在不討人喜歡,我歎了口氣,卻聽安寧又說:“因此沈碧水畫了這幅留白的洛神,想要陳才子將眼睛補上,看他如何才能讓眼清而靈,明而睞呢?”
我小心翼翼地問:“安寧郡主是想打發小的去找這個陳才子?”
安寧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珠子盯在我臉上許久,才淡淡地道:“不是……我剛才與石榴哥哥玩堆棋子,想起了小時候玩的背新娘,聽人說你身手還挺靈活的,所以讓你來玩給我們看。”
背新娘,我愣了一下,見兩個黑衣侍衛扛了個穿著鵝黃羅裙的大沙包往我身上一放。壓得我立時腰就彎了,我早知道這丫頭必定不懷好意的。
我咬著吃力的把那個大沙包背上,就聽安寧道:“走啊,快走,別顛著新娘……”
我吃力的在花園裏挪動著腳步,沒走幾步安寧就叫道:“當心,你在過山,把腿抬高一點……”
我只好無奈地將腿抬得高高得,佯裝自己正背著新娘爬山,可是沒爬多久,腦門就挨了一畫軸,安寧怒道:“你正在過河,把腿抬得這麼高,不怕腳滑摔著新娘嗎?”
你娘的……我心裏暗暗罵了一句粗口,嘴裏仍然道是是是。
於是小心翼翼惦手惦腳的過河,過了一會兒我趕緊快步如飛,安寧剛一舉手,我連忙訕笑道:“到平原了,郡主。”
安寧把烏眉皺了一下,收回了手中的畫軸,我鬆了一口氣,安心快步跑,把平原跑完,真接把背上的新娘送進洞房。只聽安寧在邊上拍手道:“月光圓桶盤,
生囡嫁文元。
文元問你該來歲?
---十八歲。
文元問你該來長?
---珠冠戴起平棟梁。
金轎抬來弗肯去,
銀轎抬來弗肯去。
花花轎轎抬來苦苦去。
……”
她大概說得太急,後面有點啞,只聽十六叫了一聲寧寧。我則背著死沈的沙包喘得胸部直發疼,誰知道安寧突然伸出一隻腳絆了我一下,害我結結實實的摔了一個狗吃屎,摔得我暈頭轉向,卻聽安寧冷聲道:“我都跟你說了注意一點,腳邊這麼大塊石頭都沒瞧見?”
我腦門子轟得一聲,心裏一陣冒火,爬起來就想臭罵她,卻對上了她紅紅的眼圈,一時心軟,歎氣道:“是,是,奴才眼拙,下次注意。”
安寧回過頭對十六王爺道:“石榴哥哥,他果真不是陳清秋。如果他是陳清秋,早就破口大罵了,他會罵你這個小娘皮,天生皮賤,欠抽打……”她彎嘴一笑,居然還笑得挺甜,道:“人人都以為他是一個大才子,必定文質彬彬,其實他說話又粗魯又刻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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