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苦笑了一下,道:“回十六王爺的話,我出生關外窮苦人家,連飯都吃不飽,哪裏來的錢讀書?”

“哦?”十六王爺哦了一聲,又走得近了,聞到他身上熏衣香,我心跳得更快了。
“關外哪裏的人?”

“回王爺,我十裏屯的人。”

“哦,那裏離官監很近啊……”

“是的,王爺,奴才還去那裏幫過手……”

“哦……做什麼?”

“有的官奴不適應大漠裏的氣候,來了沒幾天就死了,老爺們怕屍體腐爛滋生瘧疾,讓奴才們拉了,遠遠的埋。”

十六王爺點了點頭,微笑道:“我向你打聽個人!”

“王爺您請講!“

“這個人姓陳,名清秋,是一個從京都發配來的官奴,你可曾見過此人?”

我撓了撓後腦門,苦笑道:“王爺您可問倒我了,我見過的官奴都是死了的,活著的官奴那得問官監裏頭看守老爺們。”

十六王爺淡淡一笑,道:“他未必能有命活到今日呢。”

“那……”我為難地道:“王爺,我還真不知道有沒有拖過這姓陳的官奴的屍體,我這可不敢瞎說!”

十六王爺一笑,道:“我也就問個閑話,你不用緊張!”

“是,是王爺,不緊張,不緊張,只是奴才從沒跟這麼尊貴的人說過話,心裏激動的慌。”

或者是我的模樣過於諂媚,十六爺又一笑,清脆得很,他道:“你現在家裏還有人嗎?”

“回王爺,家中原本還有一個七十的老母親,去年的時候也死了。遠房的親戚倒是有幾位,近的就沒了。”

“嗯,倒也落得幹淨。”說完,他老人家就非常瀟灑的走了,我才直起一直哈著的腰,驚覺後面的衣衫竟然都濕了。

這就是皇族,說句閑話也有這麼大的氣勢,這要是旁的人,我這麼大的反應,那得懷疑自己是否幹了什麼缺德的事。

我一溜煙跑回了雜院,正趕上李公公發威,他一見我就是一記暴栗,罵道:“你個王八羔子,一大早就上哪兒偷懶去了?!”

“公公,我原本是去打水……誰知道碰上了十六王爺,被他老人家一嚇,水桶掉井裏去了!”

李公公鄙夷地看了我一眼,從鼻腔裏哼了一聲,道:“瞧你這沒見過世面的德性!”

“是,是,公公您找我?”

李公公搭拉著眼皮,手交叉著放身前,道:“公公我要高升了!”

我的嘴張大了,道:“你升了,升哪?”

李公公翻了一下白眼,道:“王爺的小廚房統領太監洪公公得恩旨還鄉了,我去補他的位置。”

“好事情啊,公公!”

李公公左右看了一下,才湊過來道:“小子,我看你平日裏能說會道,在不識字的人裏頭,還算是一個有學問的。”

“謝公公誇獎!”

“公公我一向有一說一,我的老眼從來沒看走眼過人,你是塊做奴才的上等料子!”

“公公您過獎了。

“我瞧你這小子,如果也去了勢當太監,遲早能當個大太監!”

“呃……公公您實在太過獎了!”

“我瞧你……”

我忍不住打斷了李公公,道:“公公想要小的做什麼就直說了吧!”

李公公為難地道:“你也知道這官上去了,那氣質也得上去啊,您瞧我這……嗯,適合什麼樣的?端莊型的?嚴肅型的?嗯?皮笑肉不笑的那種……”

“雲淡風輕型!”我斷然道。

李公公倒抽了一口涼氣,念了一遍,連聲道好,道:“果然沒看錯人,這個好,雲淡風輕,一看就是上等奴才……不過,這個要培養起來有難度啊!”

“跟您說這個,就是因為這種最好培養了,公公!”我湊近了公公的耳朵,低聲道:“您那,只要往後記得不要再吃油,日子一久,自然就淡了,輕了!”

李公公半仰著頭回味了半晌,突然脫下腳上的鞋子滿院子追我,嚷道:“你個王八羔子,你敢消遣你家公公!”


  
  
  李公公一升,他老人家的位置出了缺,大廚房裏頭一陣腥風血雨,各人在飯桌持一面,爭執不下。
  
  宋麻子與李短腿各領一派,一個比一個拍桌子拍得響,眼瞅著他們就要拆了那張桌子,我好心的發話了。
  
  “你們誰是太監啊?”
  
  “你爹才太監呢?”站著但卻跟坐著的眾人仍然一樣高的李短腿朝我吐了一下口水,不管我如何雲淡風輕,他總歸把我劃成宋麻子那一派了。
  
  “兄弟說什麼呢,我是不是太監你能不知道?”宋麻子一臉的委屈。
  眾廚子們哄堂大笑。
  
  我操,宋麻子這話說得也太曖昧了。我將一菜刀往桌上狠狠一砸,道:“這你們還爭什麼呢?這位置都得是太監,你誰要豁出去,把自己給騸了,二話不說,這個位置就是您的。”
  
  兩人瞅著那柄那柄亮明晃晃的菜刀,眉毛抖了幾下。其他人看著兩人的褲襠,簡直興奮到了極點。
  
  李短腿虎著臉道:“都圍著做什麼呢,切菜去!”
  
  宋麻子也是一臉不快,道:“這都什麼時候了,還不砍柴禾去。”
  
  “切~~~~”眾人一哄而散,我則被李短腿與宋麻子夾住。
  
  “兄弟,腦子挺靈啊!”李短腿吊著我的胳膊上下下的打量我。
  
  “過獎!”
  
  “我兄弟平時裏就是機靈!”宋麻子確立地盤,抓緊了我另一隻手。
  
  “我們這裏缺得就是你這樣的人才!”李短腿吊得更緊了。
  
  “廚房裏廢柴多就好了!”我乾笑道。
  
  “我兄弟那還用說!”宋麻子重申地盤。
  
  “我決定推薦你做我們的統領公公!你幹,我心服口服!”李短腿認真地道。
  
  我的嘴張大成了一個0形,還來不及否決,宋麻子的手鬆開了,嚴肅地道:“此事甚好,沒想到李短腿人不高,瞧得挺遠!”
  
  我操!我跳了起來,嚷道:“老子不幹!”
  
  李短腿拍了拍我的左肩,輕飄飄地道:“就這麼定了!”
  
  宋麻子摸了摸我的右臂,淡然然地道:“你不用太感謝我們!”
  
  不管我在他們背後多麼嘶聲竭力地大吼,兩人都是縮著脖一聲不吭踢脫踢脫地跑遠了。
  
  我愣在當場,這叫半輩子打鷹,一朝被鷹啄了眼珠子。不行,我不能這麼坐以待斃……待閹。我一溜小跑,進了內堂,四下三轉找到了正在內廚房訓話的李公公。
  
  “公公,你這次無論如何要救我!”
  
  “我正淡著、輕著呢,自個都救不了,哪有力來救你?”李公公翻了一下白眼。
  
  “公公……你大人大量!”我帶著哭腔,他這個時候翻舊帳真叫人急死。
  
  “說來聽聽吧!”李公公抬了一下眼皮。
  
  “公公,宋麻子與李短腿要推我做統領公公……”
  
  李公公仿若受了雷擊一樣,眼皮一下子彈開了,他拉著我的手轉著圈上下打量,點著頭道:“我早就知道你非池中之物,沒想到這麼快就是統領公公了,比我整整早了十年,前途不可限量啊~~”
  
  “你明不明白我的意思,公公!我不想當這個統領公公!”
  
  李公公把臉一沉,道:“怎麼,統領公公還委屈了你?”
  
  “不是……”我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一下子悲上心來,往地上一坐,哭述起自己的祖宗十八代來,道:“我的曾祖的曾祖的曾祖生下來就逢上大旱,一結婚就碰上抽壯丁,才生子就撞上火災,剛下葬又逢上大澇。我曾祖的曾祖的父親剛落地就碰上火災,第一次出殯就碰上大澇……”一口氣好不容易哭到自己的曾祖, “公公,我們家十八代單傳啊!”
  
  李公公總算動容了,用衣角抹了抹眼睛,我剛鬆了一口氣,只聽他道:“你說這要成就一個大公公要積多少輩子的福啊!”
  
  我眼前一黑,李公公拍了拍我的肩,道:“別想不開,就咱們這條件,也娶不上媳婦,做太監跟不做太監,區別不大,啊!”他說著也想踢脫踢脫地走開。
  
  我一把扣住李公公的手,冒著汗道:“公公,你說你念著陳清秋的恩情對吧!”
  
  
  
 

創作者介紹
創作者 ◇ 墨緋 ◇《朝花夕爭》 by 徹夜流香 的頭像
mofei

◇ 墨緋 ◇《朝花夕爭》 by 徹夜流香

mofei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 37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