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隊黑甲騎兵踏著黃沙像陣風似的出現在我眼前,當前的騎兵冷冷地道:“顧九,你有細作的嫌疑,十六王爺著我等將你拿下,押回府中。”

 

我見眼前幾個人腰板挺直,眼神有力,騎馬迅捷如風,顯見亦祥練兵很下過一番功夫,不由心生憐意,道:“我自會回去,你們走吧!”

 

那騎兵也不與我多話,抽出腰刀,指著我號令道:“拿下!”

 

他一句話才出口,一道黑影一閃,五個彪悍的騎兵脖子上都多了一道傷口,空瞪了我一會兒,紛紛從馬上栽了下去,快得我連求一聲情的空檔都沒有。

 

我對來人冷冷地道:“師兄的落風劍法該換個名兒了,何不叫灑血劍法,又貼切又威猛。”

 

沈海遠師兄按例板著一張臉,一字字地道:“落風劍法講得就是氣勢,必需一擊中,不能給敵人還擊的可能,出招果斷、快捷是此劍法的精要。”

 

我苦笑了一下,師傅當年就是這麼說的,他當年道小秋我看你做啥都磨嘰磨嘰,殺隻雞也要想半天,這落風劍法你就不用學了。

 

師兄淡淡地道:“更何況,我不殺他們,他們也活不成,前面有亦非指派的人,也會要他們的命……”

 

我心中一驚,心中說不上是什麼滋味,亦非倒是很怕我遠走高飛不成,轉念一想,這幾個兵還是讓師兄來殺更妥當,這樣亦祥結仇也結上亦仁,於是連忙豎起大麼指贊道:“師兄好幾年不見,劍法大有長進啊,耍得越發有模有樣了。”

 

師兄看了我一眼,板正地道:“你就是這古怪毛病,說話不真不實,我不是月前才與你見過?”

 

呃,說起識情識趣師兄真的是很差勁的一個人。

 

他說完又道:“你跟我回金陵吧,雖然主子有命,令我暗中保護你,可是我這次來的時候,金陵發生了變故,我不能這麼盲目地跟著你,更何況亦容近在咫尺,我們還不便與恭親王府發生衝突。”

 

我微笑道:“我還以為是師兄在保護我,原來是亦仁的得意幹將在罩著我。”

 

師兄長歎了一口氣,道:“小秋,你就是這麼執拗,什麼事都看不開,亦非遠非你想得那麼簡單,主子的命令也好,是師兄弟的情份也好,你這次都要跟我走!”

 

我想了想一攤手,道:“那就這樣吧,我又打不過你,當然是你說了算。“

 

師兄似鬆了一口氣,道:“你能這麼想就最好了,走吧!”他說著就走近我,我跳下了馬牽著馬向他走去,剛走到他近前,我突然一腳踏飛黃沙,飛身上馬,拍馬飛奔邊大叫道:“師兄,回去跟亦仁說我自己的命運我自己做主。”

 

可是話還沒說話,就聽師兄有板有眼的聲音近在耳邊,他冷哼道:“就知道你不是那麼聽話。”我沒想到他就站在我的馬後面,嚇了一跳,只見他兩腿一分,坐在我身後,淡淡地道:“跟我走吧。”

 

我剛要起身跳下馬,他已經搭住了我的脈門,只他歎了口氣,道:“別去給亦非添亂了,跟我回去吧!”我轉頭看他,突然對他一笑,師兄眸孔一收縮,失聲道:“冰心決!”他一句話說完,整個人就被凍成冰棍子。我笑眯眯地將他從馬上提了下來,將他往隱蔽的丘石後一放,然後對著那雙冰霜下氣惱的眼睛笑道:“大師兄,論武功,你不是二師兄的對手,論大方,你更是差遠了。”

 

不管大師兄嗯嗯地叫聲,我嘻笑著走開了。大師兄保準肺都氣炸了,其實我也知道他不肯教我落風劍法是聽了師傅的話為我好,只是想起當年怎麼討好他,他都不動心,偷瞧了幾眼還被他逮著丟進河裏,不免就有幾分氣,今天總算把吃過的虧討了回來。

 

我繞了好遠的路,避開了亦非的耳目,回了盤口鎮。天已經大黑了,我在王府的大門不遠處的巷裏蹲著,到底敢不敢進去呢,如果不進去,我又該何去何從。

 

天色剛挂燈的時候,有二十四騎士掌旗停在了門口,我微微一笑,亦容到了,除亦容又有誰有這麼大的派場呢。王府門大開,亦容的隨從魚貫而入,最後亦非親自出門迎接。他穿著淡黃色的恭親王袍,烏黑的髮盤著用金冠束著,整個人看起貴氣又不倜儻,他面帶笑容似頗為高興。亦容只是將那隻完美無暇的手伸出轎外,搭在亦非的手上,卻不下轎,直接抬了進去。

 

我看著那張笑臉,不僅自問,亦非是一個什麼樣的人,亦非可曾有過片刻對我動過一點心。他從未曾給過我答案,這麼多年我一直都是在自問自答,給自己最完美的答案,才讓沈醉至今。

 

我嘩地站了起來,有了問題就要去找到答案,我不是一直都是這樣的人嗎,我看著剛轉身走進去不遠亦非的背影,大叫道:“亦非,我回來了!”

 

亦非立即轉身,眼中眸子一收縮,嘴唇緊抿,竟是很有幾分怒氣

 

“誰啊?”亦容的聲音與亦非大是不同,柔而糯,雖然是一種淡淡的南方平舌音,卻是別有韻味。

 

亦非轉頭回笑道:“皇姐,盤口鎮的一個狂人,勿用理他。”

 

“哦,沒想到這窮鄉僻壤還會有狂人,帶進府裏見識一下也好!”

 

亦非無奈地應了一聲是,看著轎子抬進去,立即快步走到我面前,我仰起頭,看著他略帶憤怒的眼睛,嘻笑道:“奴才給王爺請安,祝王爺貴安再貴安!”剛想彎腰打個千,就被亦非一把揪住,只聽他壓低了聲音,幾乎是用耳語的聲音恨聲道:“你說你這個人,怎麼就不知道進退呢?”

 

亦非素來威而不怒,眼見他發脾氣,我微有一些發愣,隨即假笑道:“我當然知道進退,自然是王爺進,奴才進,王爺退,奴才退。”

 

亦非將他那唇幾乎抿成了線,喘了幾口粗氣,似才平息自己的火氣,冷冷地道:“把這人給押進去!”

 

王爺一聲令下,自然有隨時側立,訓練有素的牙將將我拿下,戲台不都是這麼走步的嗎?弄得我喉嚨一陣發癢,很想吼兩聲。

 

牙將將我押了跪在正院裏,亦容正裝端坐在上面,她面容幾乎與當年的錦貴妃一模一樣,絕頂的姿容,極其雍容的氣質,只是她比錦貴妃更冷,總是令人望而生畏。亦祥照例與安寧坐在左側,亦非則坐在他們的對面。大廳裏竟是一陣沈默,我微微一笑,若是尋常人家姐弟相會,必然是一番七嘴八舌的話談吧,可這是帝王家,公主與王子相會,想必是無利而不往,無事而不登三寶殿吧。原來這婆娑海最深的地方,竟是這裏。

 

一陣杯盞聲過後,只聽亦容淡淡地道:“安寧,你來十五弟府上住著也有一些日子了吧?“

 

安寧頗有一些拘束地道:“皇姐,原是沒想過住這麼些日子,可是與哥哥們快十年未見了,心裏捨不得,所以竟然一住住了這麼久,還真沒想到能見著皇姐,實在是意外的驚喜。“

 

我微微苦澀的一笑,原來我又錯了,安寧比以前改變多了,她比過去會說話多了,變得會奉承了。十年的大漠生活,原來沒有人是不會變的。

 

“不敢當!”亦容聲音依然是淡淡的,道:“我最近聽禮部大人說,突厥的西部番王給我朝來了一封信,誇郡主你生性自由,猶如草原上的野馬,喜愛奔跑多於安定,比他們遊牧民族的子女更像遊牧民族。”

 

亦祥掂著手中的折扇,道:“這不是很好嗎,證明安寧很受他們的認同。”

 

亦容依然冷淡地道:“如果他們要的是那些遊牧女子,又何必上書與本朝和親?本朝女子,以端莊賢淑為美德。說她生性自由,是在說她不夠端莊,說她猶如野馬,喜愛奔跑多與安定,豈不是從不著家,何來的賢淑?說她比真正的遊牧女子還像遊牧女子,那是說她連遊牧女子都不如,否則西番王爺何必在安寧不在家的時候,突然給本朝來了這麼一封不知所云的贊美之信?”她輕輕拿起旁邊侍女盤中的一塊羊皮,冷冷地道:“這就是西番王爺的信,我正打算路過此地,前去康親王府將此信轉贈於安寧的母親──翠姑姨娘。”

 

安寧的臉白一陣,紅一陣,亦非笑道:“皇姐,你也太認真了,不就是安寧思親心切,在我這兒住久了一點,也罷,誰讓是我離得她最近呢。”

 

亦容把臉一沈,道:“亦家人誰說這話,我都可以原諒。亦非,你忘了你是什麼身份?”

 

亦非碰了一個硬釘子,下面的話似也不方便出口了,只聽亦容又道:“父皇當年將你遠嫁突厥西番,用心何其良苦,西番雖然是突厥的一部分,但是素與突厥王廳不和,有他們的支持,我們不但可以保證通往西部的商道,而且可以令突厥不敢輕易南下,你莫非是想令南朝重陷戰火嗎?”

 

亦祥不悅地道:“皇姐也太過高看西番了,我們堂堂上朝,國富民強,還怕他們這些遊牧民族嗎?

 

亦容輕輕地吐了出了幾個字:“可惜,民強兵不強?自問你們的騎下,有幾人能與突厥騎兵一戰?”

 

亦容道:“只要亦家還沒有改朝換代,安寧就必需按朝庭的旨意去做,這也是父皇生前的大策!”

 

安寧臉白如紙,小聲道:“皇姐訓斥的是,我明日就啟程回西番去。”

 

亦祥一滯,嘴唇動了動,頗有不甘的樣子,他嘩的一起身,一拂袖竟然揚長而去。

 

亦容將手中的茶杯往桌上一放,道:“這十六,小的時候挺乖巧的一個人,怎麼長大了,竟乖張了起來?”她又看了一眼若有所思的亦非,冷冷地道:“我此來,另有一件事?”

 

亦非抬頭,笑道:“皇姐請吩咐!”

 

亦容又從托盤中拿出一張白紙,語氣極淡地道:“這幅畫是我新近從金陵的華文軒新買來的,是一幅新畫的炭畫,畫得可巧,是戈壁灘的落日。雖然沒有落款,但是就這筆法風格,倒是令我想起一個人,你猜是誰?”

 

亦非微笑道:“皇姐的才學博皆古今,你莫非要難為弟弟嗎?”

 

我忍不住去側頭瞄了一眼亦容指間的紙張,心一下子跳到了嗓子口,只聽她緩緩地道:“皇弟對任何人不熟,都不會是此人,你親筆點了他做金陵第一才子的。”

 

“此人莫非仍然沒死?”

 

“不但沒死,顯然還過得挺好,有這閑情雅致在皇室的廁紙作畫!”

 

亦非笑道:“皇姐莫氣,莫非此人竟從官牢裏跑了出來?我著人查去!”

 

亦容微笑道:“是要好好的查一下,而且皇弟你也不用太煩心,我已經查到了,托華文軒寄賣這張炭畫的就是你府上的統領李公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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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者 ◇ 墨緋 ◇《朝花夕爭》 by 徹夜流香 的頭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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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緋 ◇《朝花夕爭》 by 徹夜流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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