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歎了一口氣,陳清秋這個人的仇家委實太多了,於是一笑道:“人生在世,福兮禍兮,何必太在意。”說完,我就留下安寧走了。
那一晚戈壁灘上的風特別的大,我裹著大棉襖與白衣奴才能享有的上好的錦被,還是被凍得直哆嗦。天一大亮,我便跳下床,一路小跑,果然在王府門口遇上了剛跨上馬的亦非王爺與十六王爺。
亦非今天穿著緊身的紅色劍衫,黑色的護腕,襯得他修長的身材,挺拔的眉眼看起來別有一番精明幹練的味道,與往日的慵懶似頗有不同。他一見我的身影出現,長眉微蹙,似頗有一些怒意,輕輕哼了一聲。王爺素來深沈,這麼輕輕的一哼,當然是表示對本奴才已經大大的不滿。
可在他座下牽馬的李公公卻有所不知,誤以為王爺是對他有意見呢,連忙諂媚地道:“王爺您可是要更換座騎?”
王爺淡淡地道:“否。”
李公公一聽,連忙又問道:“王爺,可是覺得馬鞍不合用?”
王爺淡淡地道:“否。”
“王爺是不是要換韁繩?”
“否。”
“難道王爺是想換馬靴?”
“否。”
……
良久之後。
李公公滿面訕笑地道:“那王爺必然是對今天的膳食不滿?”
“否。”
“昨天的不滿?”
“否?”
“前天的?”
……
我笑得都快抽了,亦非依然是淡淡的,亦祥敲了敲手中的折扇指著李公公笑罵道:“你這個不清不楚的老閹貨,偏偏是你家主子能容得下你。”
李公公連聲道:“十六王爺冤枉,奴才我過去在宮裏,德昭皇后就誇我頭腦好使,若是讀點書保不準就成了四大才子的其中一位。”
亦祥笑得前仰後伏,道:“你只怕是四大才子第五吧,若你這老閹貨也能成才子,怪不得南國的才子統統都不值錢。”他說著似有似無地瞟了我一眼。
亦非臉無表情,輕輕喲了一聲,他的座騎就向前馳去,我連忙奪了李公公手裏牽著的一匹馬尾隨而去。亦非帶著亦祥與貼身的鐵甲侍衛一如馬踏狂沙,很快就到了盤口鎮以西五十里地。
亦祥看著我滿面沙土的駛近,微笑道:“好騎術啊,沒想到老李這頭老騾馬你騎著也能趕上大宛的這些名馬。”
我嘻笑道:“我瞧它八成是看上了十六王爺的那頭閃電駒,所以才腳底生風,行雲流水。”
亦祥俊秀的臉一冷,湊到我跟前,冷笑著從牙縫裏擠出一句:“別太得意思了……顧九。”
我微一低首,避開亦祥的目光,只聽亦非淡淡地道:“亦祥,我看這沙漠再大,只怕也擋不住冬季裏餓狠了的狼。”
亦祥拍馬走到亦非身邊,淡淡地道:“從這裏的到阿爾木及草原不過一千里地,如果十七弟亦裕與沙漠裏這些狼們合作,若是從西北與北邊同時發兵,只怕金陵的那頭狼可顧不了這麼長的戰線啊。”
亦非沈默了一會才道:“我聽說最近東海有倭軍的船隻頻集往返,如果亦仁把軍隊都開往西北邊……”
亦祥笑道:“那他將首尾難顧。”他轉臉看向亦非道:“十五哥,我看這對你倒是一個大好的機會。”
亦非微微一笑,道:“以亦仁的聰明,你我能看到的,他豈會看不到,他已經給我發出函件,要求我們與沙漠西北邊的突厥作戰,他會親自前來督戰!”
亦祥淡淡地道:“那就讓他有來無回!”
我的眼皮不由的跳了幾下。
我的眼皮不由的跳了幾下,慌忙去看亦非的神情,見他依然沒有太大的情緒波動,竟似默認了亦祥的想法。
亦家的小十六在我的心裏,一直都還是那個躲在哥哥們身後膽怯的小男孩形象,可是轉眼間這種噬兄謀逆的話他竟然可以輕鬆的道來。我不由眯起眼睛看著他,亦家這些王子王孫莫不是個個丰神俊朗,亦祥自然也不例外,他一身白色的勁袍,一條烏綢束住長發,長眉俊目,在他身旁是紅身騎裝的亦非,那深棕色眸子始終淡淡的,不透任何情緒。他們看起來都是如此高貴,可腦裏卻動著殘酷的念頭。我忽然覺得有一種疲憊,一種從未有過的疲憊,腦海裏有片刻的茫然。
耳邊聽著亦非那獨特沙啞的聲音道:“亦仁的鐵甲騎兵一直是眾位兄弟當中最強的,要想擊敗這一群騎兵也不是一樁易事。”
亦祥笑道:“十五哥你太謙虛了,你這幾年讓一郎訓練的你騎下布甲兵的忍術,能鑽地三尺,聽說最適合在大漠作戰。十七弟亦裕不是還問你討要了幾個家將?”
亦非微皺眉道:“那你應該知道亦裕不但沒能打敗亦仁,而且丟了皇位,逃回了皇太后的故鄉北國。”
亦祥長眉一挑,道:“十五哥,物之器用,要看它在誰的手上!”
亦非轉過頭來,靜靜看著亦祥,半晌才道:“十六弟,你可想過,如今西北有突厥,北邊有亦裕為首的北國,東邊有倭寇,如果我們一旦發兵起難,亦仁將會腹背受敵……”他手拿著馬鞭環指了一下四周,道:“到時候整個中原都會陷入戰爭中,江山蒙塵,千里流民……”
亦祥也回看著亦非的眼睛,道:“十五哥,你是不是當亦家法司太久了,這世上哪有完美之事,你左全右顧,只會授人以柄,已然注定敗象,如果十五哥你不幹,我手上也有五萬精兵,我幹!”
亦非一垂眼簾,微歎了一口氣,道:“好吧,那就這樣吧。”
我聽了他這句淡淡的話,只覺得耳邊有霹靂聲響,亦祥聞言臉露喜色,道:“我就知道十五哥哥是英雄,絕不會做那縮頭縮尾之事。”
亦非不說話,只是望著遠方,而我只是靜靜望著他,忽然發現我原來根本不太了解他,又或者我一直在自以為是的認為自己了解他。我認為他是一個淡泊名利的皇子,捲進皇位爭奪之戰,是他最無奈的事情。他外表嚴肅,心底柔軟,因此很多違心之舉,總是承受著壓力與痛苦,可他再大的痛苦也從不與人傾述。
他為人公正,包容,當年十一皇子亦德權傾天下,是他堅定地支持了勢弱的亦仁。所以亦仁曾經跟我說過,亦家十幾個皇子中,能做皇帝的很多,可是能當皇家法司的只有亦非。
我恍然依稀還在德昭大學院亭落裏,溫暖的午後,老學士們交頭接耳,對著一個出身於勢弱皇子亦仁家,才被脫籍的奴才,一個桀傲不馴張狂的清貧才子指指點點,是亦非微微一笑,舉起朱筆說了句英雄何必問出身,點了他做金陵才子之首。
原來我竟錯了,臥山的老虎,哪有不想稱王的,虧我一個最底等的奴才,一個乞丐,卻一直在心裏認為自己才是這位高高在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皇子唯一的知已。
亦祥一勒馬頭,笑道:“那就這麼定了。”他說完縱馬帶著近身侍衛從我身邊呼嘯而過。
亦非騎著馬慢慢從我身邊走過,他半轉頭,冷淡地道:“你不要再回去了,不要總是令我為難,好自為之……陳清秋。”
我看著他逐漸遠去的背影,也許是他的馬速度太快了,我竟然看不清他的背影。我突然笑了起來,越笑越厲害,我這輩子最討厭的人就是陳清秋,出身低微,卻偏偏又自視極高,不能全力而為,卻又無法豁達退身,原來我就是陳清秋。
我笑累了,倒騎躺在老騾馬上,看著大漠上天,竟是那麼的藍,我在這裏十年都沒有發現大漠的天藍得如此之透。耳邊有急促的馬蹄聲越奔越近,我看著藍天忽然微微一笑,緩緩地道:“瞧,這世上人與人的命運都是注定的,我也許注定了要給你添麻煩。”
讓大家久等了
流香最近結婚去了還裝修房子
太過忙碌,會盡量抽空寫文的!
下圖是雨林的封面,這次依然麻煩何何舞畫
還是一樣非常漂亮呢!
不過葉加的畫者還沒找到~~~
這樣寒假的預定出書的計畫就........汗
可以的話麻煩多推薦幾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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