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眼矇絲帕踏入陣中,他的雙眼不為陣中幻象所困,加之宮藤剛才一怒之下丟出一枚小石子早已經暴露了他的坐向,所以王爺一入陣就輕快地朝他走去。

 

宮藤冷哼了一聲,一枚石子丟在宮乾之位,這樣一來陣內的局勢陡變,原本他所在的三月春分,木星東方的生門就變成了死門。我打了一個哈欠,彎下腰假裝撓了撓腳後跟,低首也撿了一顆石子投進陣中,正好填在宮坤之位,陣中又恢複了兩儀八卦陣。宮藤又丟出一枚子,補上了宮巽之位,我也連忙填滿洛書最後一象之位宮離之位。兩子剛好是洛書的四象之位。這樣一來陣勢立刻就變成了四象二儀八卦陣,陣勢複雜,但卻生門不變。

 

宮藤又投出一子,剛好擲在我的宮坤位上一子,兩顆石子一撞,立即碎成粉末,我恨得牙癢癢,這個老倭又耍詐,眼見王爺離東方木門越來越近,連忙心急火燎地又丟了一顆石子過去。可那顆石子還未落地,宮藤的石子就到了,眼見兩顆石子就要在空中碰,王爺伸手就空中一接,兩根手指夾著宮藤的石頭,微笑道:“難道宮藤還沒有布好陣嗎,不如我出去讓你佈置好,如何?”

 

宮藤沈默了一會兒,突然一笑道:“你們亦家的人素來外表坦蕩,內裏奸詐,你如此有備而來,想必早已經勝券在握了。”

 

他說著人影一晃,從四象的位置掠過,所有的石子被他挪了一格,變成了正東,正西,正南,正西之位,從洛書到河圖,構了一個反四象的陣。

 

他說著輕描淡寫地看了我一眼,淡淡地道:“王爺,看來這一局你要贏了。”

 

王爺猶豫了一下子,緩緩抬腳朝東邊走去,我大急,一躍而起,手中連顆發三子,補上了乾宮巽宮坤之位,人落地在宮離之位,陣中風聲大作,吹起了他腦後烏黑的長發,前面是一個漆黑的旋窩,裏頭似有上古神獸張牙舞爪。我一把險險地握住了他的手掌,王爺頓住了腳步,緩緩轉過頭來,摘下了眼上的絲帕,我對上了那雙琥珀色的清晰眸子。

 

現在我倆誰也動彈不得,陣中根本看不清周遭的環境,只能瞧見彼此,我們仿佛置身於一個漆黑的不知名的空中,風大的把我們的頭髮一起吹到空中飛舞,絲絲縷縷各自伸展,卻難免總是偶有糾纏。

 

那雙眸子很清很透,透著一種淡淡的琥珀棕色,我像以前一樣,在裏面走丟了,也還沒看明白那雙眸子到底表達了什麼。我沖著他微微一笑,要想從河洛陣中出來,除非其中的一顆子崩塌,如今天會崩塌的自然只有我這顆子了。我緩緩向後飄去,能感受到陣勢牽連巨大的壓迫力,壓得我五臟六肺幾乎都顛倒了,一口鮮血從喉頭湧起被我生生又咽了回去。我看到那雙琥珀色充滿了訝異,震驚,這是我看到的最清晰的一次亦非的表情,忽然覺得掌心一暖,周身的壓力陡輕,只那一瞬間,我又從鬼門關撿了一條命回來。

 

宮藤看了我一眼,道:“人肉碎大石,顧先生比宮藤倒是更勝一籌。用得聞所末聞,見所未見。”

 

我冷笑了一聲,道:“其曲彌高,其和彌寡,故鳥有鳳而魚有鯤,我的鳳凰之為豈是你野雞之舉可以比擬的?!”

 

宮藤的臉色變了又變,似乎忍了又忍才歎氣,道:“你的身體若是能如你嘴巴這麼利索,命又當真能如鳳凰涅盤就好了。”

 

他這麼示弱我頗有一些意外,坦白地講,宮藤是一個心狠手辣,睚眥必報的人,但是他對我倒似乎還算相當的容讓。

 

王爺微垂眼簾,似乎想了一下,才抬起頭道:“現如今輪到我出題了。”

 

 

 

宮藤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王爺微笑道: “很多年前日本有一位東渡的中國僧人,人稱一甯禪師,他曾經有四句偈語:橫行一世,佛祖欽氣,箭既離弦,虛空落地。請問,何解?”

 

宮藤的臉色變得大為難看,我頗有一些不解,這四句偈語並不難解,為何宮藤神色大變。只聽宮藤冷冷地道:“人人都說我是一個中國通,沒想到王爺對扶桑的內情瞭若指掌,遠非一個通字可以一概而論的。”

 

王爺仍然微笑淡定,道:“宮藤謬讚了,我只是略知一些皮毛,所以才向宮藤請教。”

 

宮藤仰望著天隔了許久,才轉頭看向王爺淡淡地道:“即便我告知了你,你也未必能到達婆娑海。”

 

王爺修長的手指拂了拂衣袖,淡定地微笑道:“若是宮藤不願告知,直承落敗也無妨,只是一,你要將一郎毫髮無損的送回,二只要有我亦非旗號在的地方,你要聞風相避百里地,如何?”

 

宮藤一雙眼直勾勾地看著神態自若的王爺,良久才緩緩地道:“一甯禪師創立法派,為扶桑二十四佛法流派之一,宮藤家族……就是法派弟子,這四句偈語是他一甯禪師臨終前,對他創立的無上心法的歸結。”

 

十六王爺聽到此處與我一樣恍然大悟,心情大悅,用摺扇敲打著掌心笑道:“宮藤,你若捨不得把你家無上心法交出,承認落敗也無妨,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敗給我十五哥。”

 

宮藤臉色變了又變,看了我一眼,意味深長地道:“中原武林中既是才子,又是武林高手的唯有陳清秋,你只要告訴我,你到底是不是陳清秋?”

 

場上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到了我的身上,我面不改色地道:“不是!”

 

宮藤似乎微微鬆了一口氣,我卻下意識地感覺王爺似也鬆了一口氣,忽然覺得口中微有苦澀,耳中聽到宮藤道:“好,亦非,你過來,我只能告知你一人。”

 

安寧叫道:“你要說,就快說,做什麼叫我十五哥過去,你想暗算他不成?”

 

宮藤冷笑了一聲,王爺微笑道:“扶桑人最重言諾,更何況宮藤是扶桑望族,不必過於擔憂。”他說著就輕鬆地踏著步子走上前去,宮藤嘴角微微冷笑了一下,他淡淡地道:“我只說一遍,你可要聽好了?”

 

王爺含笑一吟首,宮藤在他的耳邊輕輕述說,我則緊盯著他的嘴唇,只不過片刻宮藤似已將口訣複述完畢。“

 

王爺仰頭,片刻才笑道:“武學浩瀚如海,果真玄妙無比。“

 

不知何時戈壁灘上忽然飄來了幾團濃霧,宮藤那張原本就模糊的臉變得更加似隱似現,只聽他淡淡地道:“如今我們更勝一局,如果第三局我贏了,還請王爺交出一樣東西!”

 

大霧中,王爺的淡色衣裳輕輕浮動,他笑問:“我有何物能讓財傾天下的宮藤心動呢?”

 

宮藤冷笑道:“宮藤家族與亦家交往百年,對你們歷代亦家的子孫都有專案評價,亦家子孫中除了亦仁,就屬你最為深沉狡詐。你十三歲就被德武帝挑中,專屬負責朝庭無法正面處理的事情,平衡各王孫之間的權勢。當年若非是你,與我宮藤家族交好的亦德又豈會一夜之間身陷囹圄,亦仁又豈能安然全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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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者 ◇ 墨緋 ◇《朝花夕爭》 by 徹夜流香 的頭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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