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快起來!」謝問柳趴在他腳下良久不動,亦裕終於忍無可忍地喝道。謝問柳這才想起要爬,連忙手腳慌亂地爬起,誰知腳踩住了自己的外袍一滑,一頭栽進亦裕的懷裡。即使暖暖的熏衣香讓人陶醉,謝問柳也早就駭破了膽不敢享受,頂著一個大紅臉站過一邊。
  
  亦裕似乎也沒跟他計較,只是坐回案前提筆將一幅未完之畫完工。然後又對著它出了一回神,才指著它對謝問柳道:「你拿著這幅畫去督促御林軍追拿此人。」
  
  
  第 五 章
  
  
  
  
  
  謝問柳應了聲是,他走過去拿起那幅畫,只見上面畫得是一個身著尋常衣衫的青年,他的五官雖然算不上俊美絕倫,但是左眉間有一顆痣若隱若現,一笑甚是誘人。仔細看那種誘人又非媚態,而似是一種懶洋洋,又似是一種純真,混合起來有一種說不出的舒服感,讓人看到他就像是不願移目。畫雖然簡單幾筆,卻極為傳神,顯然他的形像對亦裕來說刻骨銘心,呼之欲出。
  
  謝問柳心中一陣泛酸,看到旁連寫著幾個端正的楷書:陸展亭,就脫口問:「這個陸展亭是誰?」
  
  他原本衝動下開口,正後悔會不會因此惹惱了亦裕,誰知道隔了半晌亦裕輕輕地道:「陸展亭,小的時候被喻為南國第一神童,十歲就由德仁皇帝御筆欽點為狀元,十七歲就已經是南國皇室的太醫,很多人認為他是當朝第一才子,也有人認為他是南國第一神醫,還有很多人認為他不但是第一才子還是第一神醫……」
  
  謝問柳再也不問什麼,迅速地將畫捲好,塞入懷中,跪別過亦裕,垂頭喪氣地出了皇宮大門,有氣無力爬上了新挑的一匹棗紅色戰馬,誰知戰馬欺生,一揚前蹄將他掀了下來,惹得眾侍衛一陣大笑。
  
  謝問柳氣急,扶正了髮冠再一次躍上馬背,那戰馬也傲氣,眼見謝問柳輕易地被自己掀了下來,馬術又差,於是揚蹄嘶喊,侍衛們幫著拉馬繩才算勉強制住它,但一路還是彆彆扭扭,謝問柳根本騎著不爽。
  
  他到了天山,見僥倖逃得一命的侍衛統領葛兒察正在山腳下重新佈置人手,一見謝問柳連忙上前參見。謝問柳已經從軍司處知道蘭都城的侍衛都歸自己統轄,於是拍了拍他的肩以示親熱,道:「有那人的消息了嗎?」
  
  「還沒有,屬下辦事不力,請謝大人……」
  
  「嗨!你不用見外,這麼一處大山,抓一個人就跟抓隻兔子似的,你讓我辦,也辦不到。」他看著面前這條通往山谷的窄路,自言自語道:「這處山谷四面是高山懸崖,一直都有人把守,難道他能插翅而飛?」他想起了什麼,轉頭問:「你前天曾經發現過線索?」
  
  葛兒察介面道:「正是,前天我們一隊人馬在西山處發現了一個人的蹤跡,於是立即命人包圍,我則趕回去稟報君上,按君上的吩咐絕不可傷了此人。於是我們只好用人包圍,一點點往上搜,可是奇了怪了,這個人突然消失的無影無蹤。」
  
  謝問柳與他說著已經走到西山近處,西山是山谷的最高端,兩人爬上這斜坡,再往上已經是巍峨大山,山壁猶如刀壁斧削,再無去路。此時春雪已經融盡,翠嵐高聳,雲罩秀峰,變幻靡常。上一次謝問柳就是在這裡失足滑下坡去,他是夜裡來夜裡去,都未曾仔細看過,沒想到景致如此秀麗。
  
  謝問柳一指坡的另一邊問道:「下面仔細搜過了?」
  
  「仔細搜過好多遍了!」
  
  謝問柳往上走了幾步,喃喃地道:「當真插翅飛了?」他苦笑了一下,心裡暗想,看來此人不但是才子神醫還會飛,想到亦裕前天心情頗佳,多半是因為得了此人消息。他想到此處,嘴裡一陣苦澀,正要回頭,突然發現地上有一顆金珠,他拿出一看正是北國宮女用於束髮金鏈上的串珠。他心中一陣訝異,但卻不動聲色,將之暗藏於手中。
  
  他走到馬邊上的時候,突然轉身對葛兒察低聲道:「你好大的膽子,敢私放宮裡的女子進山!」
  
  他這一說葛兒察嚇得臉色蒼白,亦裕的辣手是他今日剛剛親身經歷的。他一連幾個我,謝問柳拍了拍他的肩道:「我知道你不是一個怠忽職守的人,必定有苦衷,說出來我給你做主!」
  
  一瞬間,葛兒察感動的熱淚盈眶,於是將那日情形大致說了一遍。那日葛兒察稟明了情形,得了聖旨出了御書房,沒過多久就碰到了一身勁裝的皇后莊之蝶。葛兒察雖然身為侍衛統領經常能見到皇后,但是身為漢女那份有別於北國的委婉端莊讓葛兒察驚豔之餘,心生欽慕。
  
  他萬萬沒想到莊之蝶會懇求他幫個小忙,她和顏悅色地跟他說,春季狩獵會在即,她身為一個南國女子,不善打獵騎射,很怕在哪一天丟了皇上的顏面。她一直想找一個地方,學習一下騎射之術,但是苦於皇家狩獵期未到,按照北國的規矩,不得隨意圈禁一處地方玩樂。她聽說剛好葛兒察封鎖了一處山谷,想借來練一下圍獵之術。
  
  葛兒察原本也是萬萬不敢,無奈架不住皇后的軟語哀求,再加上他也聽說這名被追捕之人是一名普通書生,手無縛雞之力,只要皇后不往西山去便萬無一失。不過是讓皇后在山谷裡玩一會兒,舉手之勞,以後有了皇后這個靠山,自己平步青雲也指日可待。只是他沒想到皇后養的一條愛犬突然跑進了西山,皇后心急如焚,連忙帶人上去找,後來狗找到了,皇后的興致似乎也沒有了,於是就匆匆回駕。只是臨走之前,輕描淡寫說了一句君上最見不得人怠忽職守,擅作主張,因此有些事還是不要說的好。葛兒察心頭一陣亂跳,眼望著皇后遠去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
  
  葛兒察雖然說得吞吞吐吐,半遮半掩,但是謝問柳心裡也推出了一個大概。他心裡暗暗吃驚,沒想到此事居然把皇后給捲了進來。他心裡暗想,莫非皇后想要借此除掉情敵,但轉念一想,陸展亭肯無聲無息地跟著皇后走,想必是信得過她。看來再搜下去,這山谷裡也是蹦不出那個才子神醫來了,只是苦於自己如何交差。若是把皇后捅出去固然可以交差,可是君上脾氣再烈再爆,他也不會真把這個與他一起逃離南國,生死與共的皇后真的怎麼樣,到時候自己勢必成了出氣筒,就算僥倖能逃過君上這關,只怕也過不了皇后這一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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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者 ◇ 墨緋 ◇《朝花夕爭》 by 徹夜流香 的頭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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